第161章 雪葬(1/2)
雪在清晨时分停了。
空气清冷,吸进肺里带着凛冽的干净,昨日泥泞的街巷被一层薄薄的、易碎的白色覆盖,暂时掩去了城市的污浊与颓败。
葬礼在阿克苏宅邸所属社区的一座清真寺举行。
建筑本身并不宏伟,但石壁上的肃穆感,比任何金碧辉煌都更有分量。
前来吊唁的人不算多,大多是本社区的邻居、生意上的伙伴,以及几位看起来是政府或商会的人物。
男人们低声交谈,女人们聚在另一边,裹着深色的头巾或大衣,面容肃穆。
当亨利坐着轮椅,由塞缪尔缓缓推入庭院时,不可避免地引来了一些注视。
轮椅在这类场合本就显眼,何况使用者是一位气质独特、面容苍白的绅士,好奇、探究、些许的不自在,目光掠过他又迅速移开。
塞缪尔站在亨利后方,他今日没戴那副深色的过滤镜,视线因此显得清晰。
……
仪式简洁而庄重,伊玛目——也就是伊斯兰教义的率领者用阿拉伯语诵读着《古兰经》经文,男人们列队站好,进行着祷礼。
塞拉赫丁的遗体被洁净的白布包裹,放置在专用的抬架上,等待着最后的旅程。
萨菲亚夫人站在女眷的最前方,一身纯黑,黑色头巾包裹着头发和脖颈,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微微垂着眼,没有太多外露的悲痛,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雪侵蚀过的黑色大理石像。
塞缪尔的目光几次掠过她,她的悲伤不像伪装,但也绝非深情,他无法确定。
仪式平稳地进行,遗体被抬起,在伊玛目的引领和众人的跟随下,缓缓向寺外的墓地移动。
墓地的下葬过程同样简洁,当第一抔土落在白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时,萨菲亚夫人的身体似乎晃了一下,于是将脸埋得更低了些。
葬礼临近尾声,吊唁者们开始低声交谈,准备散去。
塞缪尔推着亨利的轮椅穿过人群,朝着萨菲亚夫人的方向走去。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以朋友的身份,在葬礼结束时当面致意。
萨菲亚夫人正与几位年长的妇人站在一起,黑色面纱衬得她露出的下颌线条愈发苍白。
轮子在薄雪上发出轻微的碾压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几位妇人停下话语,目光落在亨利身上,随即向萨菲亚夫人点头示意,悄然退开。
塞缪尔微微欠身:“阿克苏夫人,请节哀。”
萨菲亚目光落在塞缪尔脸上——她认出了他,这位曾在宅邸代表弗拉德先生前来吊唁的先生。
“莱恩先生,感谢您再次前来。”
随即,她的视线自然地落在了轮椅上的亨利身上。
可就在她的目光触及亨利的瞬间——
她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个节拍。
不是因为惊讶于轮椅上的人,而是那双眼眸的颜色。
那颜色太特别,太……具有指向性。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失态,将情绪强行压在了礼仪的面具之下。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您一定就是弗拉德先生了。”
她向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简短的礼,“感谢您特意前来,塞拉赫丁他一定也会感念您的心意。”
亨利语调温和:“我与塞拉赫丁虽只有数面之缘,但对他商业上的敏锐一直颇为钦佩,所以还请夫人务必节哀。”
“您太客气了。”萨菲亚再次颔首,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塞缪尔,“您之前让莱恩先生带来的那份慰问……非常独特。”
“那枚怀表……在这样的时候,格外引人深思,时间……”
她轻轻吸了口气,“它带走一切,也沉淀一切,非常感谢您的心意,先生。”
亨利微微颔首:“一点微薄心意,能稍解夫人心中沉痛,便是它最大的价值了。”
就在此时,帕扎尔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亨利轮椅旁,俯身在亨利耳边迅速说了几句。
亨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帕扎尔勒只是来提醒他该回去服药了。
但塞缪尔却察觉到,现场的气氛仿佛随着帕扎尔勒的耳语,降低了些。
帕扎尔勒说完,立刻退后,离开此地。
亨利的目光重新落在萨菲亚脸上,没有审视,没有探究,只是安静地“看”着。
然后,他几近无声地从鼻腔里吁出了一丝气息,“请夫人保重身体,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萨菲亚夫人依礼微微欠身:“再次感谢您,弗拉德先生,莱恩先生,愿真主保佑您。”
塞缪尔推动轮椅,调转方向。
而就在他们即将拐出墓园时,一个微胖、穿着深色制服的身影恰好从另一条岔路走来,胸前那枚勋章绶带在寡淡的天光下微微反光。
是塞缪尔之前在阿克苏宅邸见过的财政部办公厅的穆斯塔法先生。
他脸上那副圆滑笑容此刻收敛了不少,但眼神里的精明算计并未褪去。
他显然也看到了塞缪尔和亨利,脚步微微一顿。
目光在塞缪尔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想起了他是谁,又快速扫过亨利,眼底掠过一丝评估,随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步履匆匆地继续朝墓地方向走去。
看样子是刚好赶在葬礼尾声抵达,进行一些官方层面的慰问。
塞缪尔推着亨利走出墓园,来到相对空旷的街边,又前行了一段,他才压低声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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