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余烬（2/2）

……

几乎同一时间，城西，“龙腾盛世”集团顶楼，那间可以俯瞰半个城西夜景的豪华办公室。

李海龙没有坐在他那张气派的大班椅上，而是站在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轻轻晃动着。窗外璀璨的霓虹映在他保养得宜、看不出实际年龄的脸上，却照不进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

刚子垂手站在他侧后方，恭敬地汇报着刚刚收到的、关于胡振海落网的消息。

“……医院传来的消息，手脚筋都被挑断了，成了废人。条子24小时守着病房，是林秋那帮小子干的，洛家的人收拾的尾巴。”刚子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林秋这群人，成长的速度和下手之狠辣，越来越超出他的掌控了。

“呵。”李海龙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这个叛徒，终于‘回来’了。”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遥远的夜色，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刚子说：“他知道的太多了，关于城东城西的市场，运输线，还有……一些不该他知道的‘白货’门路。以前在外面蹦跶，还能用他做点事。现在落到条子手里，成了废人一张嘴……就危险了。”

刚子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李海龙的意思：“龙爷，您的意思是……”

“医院那边，警察看得再严，总有疏忽的时候。”李海龙转过身，将酒杯放在旁边的水晶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目光平静地看向刚子，“让阿戚去办。做得干净点，像……伤重不治，或者，受不了打击，自我了断。总之，让他永远闭上嘴。”

刚子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地躬身：“明白，龙爷，我马上安排龙戚去办。”

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病房外的走廊，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压抑混合的味道。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守在病房门口，神色严肃，警惕地注意着来往的每一个人。病房是单间，窗户加了铁栅栏。

病房内，只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胡振海仰面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他的双手双脚都打着厚厚的石膏和绷带，被固定在床上，只有脖子以上能勉强活动。麻药的效果早已过去，四肢传来的、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搅动般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但更折磨他的，是心底那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瞪着苍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焦距。脑海里不断闪回着废弃荒野上那冰冷的眼神，那毫不犹豫落下的刀光，还有同伙的惨叫，警察刺耳的警笛，医院惨白的灯光……一切都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手脚废了，这辈子完了。刚子、龙爷那边，知道自己被抓，还吐露了那么多秘密，绝对不会放过自己！魏志鸿……那个冷酷无情的“皇帝”，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条没用的狗，现在更是废狗，他巴不得自己早点死，免得牵连他！警察？他们会保护一个重伤的绑匪、叛徒、涉黑分子吗？也许只是为了留着他这条命，撬出更多东西……

谁来杀我？什么时候来？是刚子派的人，还是魏志鸿灭口？或者是……警察问不出东西，让自己在监狱里“自然死亡”？

每一个细微的声响——走廊的脚步声、推车声、甚至仪器的报警——都让他浑身一颤，瞳孔收缩，心脏狂跳，以为是索命的无常来了。他不敢睡，也睡不着，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恐惧让他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眼球里布满血丝，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干枯下去，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

他想喊，想求饶，想告诉任何人他不想死，他还知道更多秘密，可以换一条活路……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气音。泪水混合着冷汗，无声地滑落鬓角，浸湿了枕头。

窗外，是无边的黑夜。而他的世界，只剩下这片惨白的天花板，无休止的剧痛，和即将降临的、未知的死亡阴影。

叛徒的末路，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冰冷的寒夜里，摇曳着最后一点微弱而凄惶的光，等待着被彻底吹灭，或者，在熄灭前，再爆出最后一星灼人的火花。

暗流在各处涌动，算计着利益与生死。而余烬中的囚徒，则在绝望的深渊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或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