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矿石中的冷光（2/2）
而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则是一群气势正盛的人。为首的是身材挺拔，面容英俊中带着一丝鹰隼般的锐利，淡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沉稳自信，嘴角噙着一抹克制的胜利微笑。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红色礼服，胸前佩戴着象征赫里福德家族卓越贡献的家族勋章。正是二房的长子，亚历山大·赫里福德。他身旁站着一位同样出众、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子，气质冷艳，应该是他的妹妹菲娜。他们身后，跟着二房其他几位同样面带喜色的子弟和支持者。
影像甚至还扫过了站在更外围一些、表情复杂的三房成员，以及其他一些旁支亲属。
‘果然是在天启神都的赫里福德本家举行的。’泽菲尔一眼认出了那殿堂的风格，与幽光林渊领地的建筑有所不同，更具帝国核心区的古老与威严。‘看来这次测验规格极高，连常驻领地的大长老们都齐聚神都了。’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在观礼的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珍妮弗·莫雷蒂和她的家人，正站在离赫里福德家族核心圈不远的位置，珍妮弗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凯登的方向。埃德蒙·马库斯和他的家族成员也在场，这位马库斯家的继承人依旧是一副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眼神深邃。
还有许多泽菲尔或认识或不认识的贵族面孔，显然，赫里福德家族这次内部测验，也成了一次向外界展示家族实力（或内部矛盾）的社交场合。
‘排场真够盛大的。’泽菲尔心中冷笑。为了一个家族内部的排名，如此兴师动众，邀请诸多外宾，无非是想彰显家族底蕴，同时恐怕也有借外界目光施压、确保结果“公正”的意味。
不过，亚历山大能在此种场合下力压被阿尔伯特寄予厚望的凯登，夺得头名，其心性、实力和背后的支持，恐怕都不容小觑。‘二房这次，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泽菲尔冷静地分析着，‘阿尔伯特的大房地位，怕是要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家族内部的权力格局，恐怕要迎来洗牌。’
他随手点开新闻下方的评论区。果然已经炸开了锅，各种言论层出不穷：
“新一代的领袖要诞生了吗？亚历山大少爷看起来比凯登稳重多了！”
“支持亚历山大！这才是赫里福德家族该有的继承人风范！凯登太浮躁了！”
“听说亚历山大少爷的‘神圣之剑’回路已经接近曜金级巅峰了，专属武器‘圣剑’更是威力无匹！”
“二房隐忍多年，终于一鸣惊人啊！”
“大房这次丢脸丢大了，阿尔伯特伯爵脸色真难看。”
“不过，话说回来，赫里福德大方这一代，好像少了一个人吧？”
最后这条评论，让泽菲尔的目光微微凝滞。
少了一个人。
他知道评论指的是谁。如果“莱纳斯·赫里福德”还在家族，哪怕再不受待见，理论上也有资格，甚至会被强制要求参加这种决定家族资源分配的测验。而他，那个被认定为“厄运之子”、体内流淌着“不祥”力量的孩子，如果站在那个殿堂里，会面临什么？恐怕不仅仅是无视，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排斥，甚至可能被某些极端的长老提议作为“清除污点”或“平息祖灵怒火”的祭品。那些冰冷的目光、刻薄的言语、视他为家族耻辱和累赘的固执思想……仅仅是回忆，就让泽菲尔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厌恶和恨意。
好在，他离开了。彻底斩断了与那个冰冷之家的联系。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闭新闻页面时，屏幕上又自动刷新出一条最新的关联动态，依旧是赫里福德家族的官方账号发布的，文字配着一张看似温馨、实则是多年前旧影像截图的图片（图中是一个模糊的、瘦弱的孩子背影）：
“赫里福德家族最新公告：诚挚呼唤与深切思念”
内容：我族流落在外的孩子，莱纳斯·赫里福德，家族血脉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无论你身在何方，家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的兄弟姐妹，你的长辈亲人，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家族内部测验已毕，更感血脉亲情之珍贵。望见讯速归，共享天伦，重拾属于你的荣耀与责任。（注：如有知情者提供线索，赫里福德家族必有重谢。）
看着这充满“深情”呼唤和“家族温情”的文字，泽菲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其苦涩、充满嘲讽的弧度。
演戏。
真是演得一出好戏。
还“不可或缺的一员”？还“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还“共享天伦，重拾荣耀”？
当年将他名字从族谱剔除、签下断绝文书时，可没有半分犹豫。当年视他如瘟疫、避之唯恐不及时，可没有一丝温情。如今看他以“泽菲尔·革律翁”的身份崭露头角，拥有公爵爵位和圣辉级潜力，就开始上演这“深情寻亲”的戏码了？
是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还是想用“亲情”捆绑，为赫里福德家族谋取利益？亦或是，看到亚历山大崛起，大房地位不稳，想将他这个“流落在外”的棋子找回去，增加一些筹码或制衡？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泽菲尔感到一阵恶心和深深的悲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家族里，连最后一点真实情感都要算计殆尽的冰冷本质。
他关掉了平板，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的脸。
几秒钟后，那层寒霜渐渐融化，化为一种彻底的淡漠和疏离。
无所谓了。
他早已不是“莱纳斯·赫里福德”。
他是泽菲尔·革律翁，永魔领的领主，大陆最年轻的公爵，也是永昼曦曜的特级生。
赫里福德家族的喧嚣、算计、温情戏码，与他再无瓜葛。
他走回工作台，重新戴上鉴别眼镜，拿起镊子，夹起了下一块等待分析的矿石。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却比远方那虚伪的“家族呼唤”，要真实得多，也温暖得多。
工作室里，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少年专注呼吸的轻微声响。窗外的阳光，静静地洒在那些蕴含着故乡希望与力量的矿石上，折射出坚定而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