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繁花似锦中的第一道裂痕(2/2)
桌面上摊开着几本厚重的魔法典籍、数卷抄录复杂咒文矩阵的羊皮纸,以及一些用于模拟魔力流动的水晶沙盘。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古代复合结界与现代元素共鸣理论衔接点”的联合研讨,耗费了不少心神,此刻正处于放松休息的间歇。每人面前都放着一杯热饮,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纸张、魔法墨水以及淡淡茶香混合的气息。
卡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然后迫不及待地分享起他刚刚从相熟的生活管理部助教那里听来的“馨语苑风波”。
“……所以,她们真的嫌床单粗糙怕划伤皮肤?要求肉全部水煮只放盐?还要派人专门保护?”卡尔瞪大眼睛,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我的天,我知道花海学院条件好,注重生活品质,但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么怕这怕那,干嘛还要来我们学院交流?留在自家那个‘最美花园’里不是更安全舒服?”
云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他今天穿着一身简洁的深蓝色学院袍,银边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卡尔,不能以偏概全。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提出这些要求的,只是花海学院代表团中的一部分学生,并非全部。而且,她们前来交流,是有明确学术目的的。”
朔凛靠坐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接过话头:“目的很实际——我们学院的‘晨曦温室’和‘暮霭雨林模拟生态区’,在整个大陆的魔法植物研究领域都享有盛誉,收藏和培育了许多稀有、甚至独有的魔法植物品种,有些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花海学院的‘花之回路’修炼到高深阶段,往往需要与特定魔法植物建立深度共鸣,或研究其特性以开发新的衍生魔法。这些资源,对她们来说吸引力巨大。”
凌岚将一缕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接口道:“没错。而且,虽然她们对赛博科技的态度可能不如对魔法植物那么热衷,甚至部分人因为自然回路与高度机械化能量场存在潜在冲突而有所排斥,但也谈不上极端讨厌。毕竟现代魔法研究很难完全脱离科技辅助。她们此次课程安排里,也有参观我们魔导工坊和炼金实验室的项目。”
莉蒂西莎捧着绘有精致藤蔓花纹的瓷杯,翠绿的眼眸中映着窗外的春光,她轻声总结道:“所以,用‘温室里的花朵’来形容其中一部分同学,或许很贴切。她们在特定环境中被精心培育,美丽、纯净,但也相对脆弱,对舒适度和保护的需求更高,适应变化环境的能力可能稍弱。”
凌岚噗嗤一笑:“莉蒂,你这个形容,既准确又委婉。”
泽菲尔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缓缓开口,紫眸中带着理性的审视:“抛开生活细节的适应问题,我更关心学术层面的可能摩擦。我们学院的课程设置,无论是魔法植物学、基础炼金、魔导器制作还是实战演练,都强调理论结合实践,很多环节需要亲自动手操作。以魔法植物课为例,从识别、采摘、处理样本到进行基础培育或提取实验,学生都需要直接接触植物,有时甚至要应对它们的自卫反应。如果连生活环境的‘粗糙’都难以接受,她们能适应这种需要‘上手’甚至可能弄脏双手、存在轻微风险的课程吗?”
云逸推了推眼镜:“根据负责对接课程安排的高年级同学反馈,她们并非完全不动手。在花海学院,也有实践课程,但可能更偏向于‘引导’、‘沟通’、‘温和采集’和‘精细处理’,步骤相对规范且保护措施完善,危险性较低。而且,她们的理论课比重确实比我们高很多,更侧重于对植物特性、魔力韵律、生态关联的深度理解和冥想共鸣。”
“所以简单来说,”卡尔总结道,“就是听课为主,小心实践?这也太……被保护了吧?”
朔凛耸耸肩:“学院风格不同。花海学院注重培养的是能与自然高度和谐、发挥其治愈、增益、控制特质的法师,倾向于在可控、优美的环境中进行系统性学习。而我们永昼曦曜,包括深影学院,更偏向于培养能在各种环境下运用力量、解决问题、甚至参与战斗的法师,实践性和适应性要求自然更高。”
卡尔做了个鬼脸:“好吧,学术差异我理解。但我最怕的还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特别娇滴滴、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需要全世界围着她转的女孩子。当然,我不是说所有花海学院的女生都这样啊!”他连忙补充,看了一眼莉蒂西莎和凌岚,“肯定有像莉蒂、凌岚学姐这样又厉害又独立又好看的!我说的是那种……被保护得太好,身体长大了,心理好像还没完全断奶的。”
凌岚好奇地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说?怕她们麻烦?”
卡尔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麻烦是一方面。主要是……这种人往往缺乏边界感,觉得别人对她的好是理所当然的,稍有不顺心就觉得委屈,可能还不自知地给别人带来负担。而且,因为被保护得好,有时候会显得特别……天真?或者说,容易轻信,也容易被利用,但反过来,也可能因为天真而做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甚至头疼的事。反正相处起来,得特别小心,生怕哪句话哪个动作就‘伤害’到她们了。”
泽菲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能理解卡尔的顾虑。有时候,过度的保护和无害的外表,反而可能成为最好的伪装。就像自然界某些弱小美丽的生物,往往伴随着致命的毒素或伪装。人际交往中,若有人长期以‘单纯’、‘娇弱’、‘需要保护’的形象示人,很难说这究竟是真实的性格,还是一种无意识或有意识的策略。与这样的人打交道,需要格外留意表象之下的动机和可能的心机。确实,我也倾向于保持一定的谨慎距离。”
莉蒂西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洞察:“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娇弱可能是真,也可能是面具;心机可能深藏,也可能根本不存在。归根结底,这与性别无关,而是个人的成长环境、性格与选择。有些人被呵护备至却依然坚韧明理,有些人历经磨难却未必心胸开阔。我们不能因为一个群体的部分特征,就给所有人贴上标签。最重要的,还是通过实际的相处和观察,去了解每一个独立的个体。”
朔凛表示赞同:“莉蒂西莎说得对。人是很复杂的,既有光明面也有阴影,既有坚强也有脆弱。过早下判断或固守偏见,可能会错过真诚的友谊,也可能低估潜在的风险。保持开放而清醒的心态,才是应对未知人际关系的稳妥之道。”
云逸最后做了总结,语气平和:“正是如此。学院生活本就是一个小社会,我们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花海学院同学们的到来,带来了新的色彩,也带来了新的挑战和思考。如何与这些背景、理念、生活习惯可能迥异的同龄人相处、合作甚至竞争,本身就是一门值得学习的课程。不必过分担忧,也不必盲目热情,以平常心对待,做好自己,同时保持观察与学习的姿态,便好。”
六人的讨论,从具体事件上升到对人性、相处之道的思考,气氛理性而平和。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自习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就在他们准备收拾东西,结束今日的聚会时——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隐隐从楼下不远处,似乎是连接着主教学区与馨语苑方向的某条走廊传来,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六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交换了一个眼神。
卡尔腾地站起来:“什么情况?又出事?”
泽菲尔已经迅速将重要的资料收拢,紫眸中闪过一丝警觉:“声音方向……靠近交换生宿舍区。”
凌岚眉头微蹙:“过去看看?”
没有太多犹豫,六人迅速整理好个人物品,离开自习室,朝着惊叫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空气中,方才理性探讨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却又掺入了一丝对未知突发状况的警惕与好奇。
新的波澜,似乎就在这片繁花似锦的春日里,悄无声息地掀起了第一朵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