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重生其三十:熟悉”(1/1)
苏诚坐在第二层第二排的A座,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的冷意顺着指腹往骨缝里钻。车上的面孔好熟悉。窗外,街道像被按下快进键的胶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街角掠过——卖糖画的张大爷、修鞋的李叔、扎着羊角辫的邻家小妹……临周村的老屋还立在原地,黛瓦上却新覆了层防水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歪斜的晾衣杆换成了自动伸缩的金属架,上面挂着的衣裳颜色鲜亮得晃眼;就连那棵百年老槐树,树干上都缠了圈光导灯带,据说夜里会亮起暖黄的光晕,照亮树下纳凉的人。
一切都还在,却又都不一样了。砖瓦被纳米材料翻新,摸上去光滑得像玉石;巷道铺了光导路面,脚踩上去会泛起涟漪般的微光;连空气都似乎被循环系统过滤过,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闻不到老厨房的油烟味,也没有雨后泥土的腥气。他心头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在那个战火纷飞的世界,这些人早已不在了。
校车正平稳驶入南京城区,苏诚几乎将脸贴在玻璃上,鼻尖抵着冰凉的镜面,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紫峰大厦的外墙上不再是单调的玻璃幕墙,而是流动着巨幅全息水墨画,墨色的山水随着日光流转变幻,时而细雨蒙蒙,时而落英缤纷;明城墙遗址旁矗立着环形的磁悬浮观景台,几节透明座舱正沿着城墙缓缓滑动,里面的游人身影清晰可见;无人机如蜂群般在空中穿梭,翅翼划过空气的“嗡嗡”声细若蚊蚋,几架挂着橙色快递箱的飞行器正精准降落在写字楼顶端的接收平台,动作轻巧得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街道上,行人的衣着让他移不开眼——那些衣服仿佛由光织成,大块的光丝条在布料上流动,赤橙黄绿的光斑随着步伐变幻,像活的火焰在身上跳跃。他听说,那是二零三四年火氏集团推出的新型智能织物,能随体温与环境自动变色调温,雨天会浮现出防水的透明薄膜,晴天则透出透气的网眼纹路。有个穿粉色光丝裙的女孩走过,裙摆扫过地面时,竟绽开了一圈虚拟的花瓣,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复古粗呢校服,深蓝的底色洗得发灰,铜扣氧化成了暗绿色,袖口绣着的校徽边缘都磨秃了毛。在流光溢彩的人群中,他像个被时光遗忘的标本,被钉在这陌生的未来里,连呼吸都带着旧时代的滞涩。
“你盯着别人衣服看了十分钟了。”陈熙霞终于开口,她刚结束与AI系统的神经交互,摘下贴在太阳穴的感应贴,侧身靠过来时,发梢扫过座椅扶手的金属边缘,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你不是失忆了吧?还是说……你根本没见过‘博崇衣装’?”
苏诚一怔,指尖从车窗上弹开,留下一个淡淡的湿痕:“博崇?”这两个字像颗生锈的钉子,猛地钉进他混沌的记忆里。
“二零三四年火氏集团在广西首发的智能服饰系列,东亚区专供。”她语气平淡,像在念一本翻开的教科书,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那枚银质感应贴,“防雨雪、恒温、自清洁,还能根据佩戴者的脑电波微调光泽——开心时会亮些,烦躁时会暗些。街上这些人穿的,基本都是‘博崇·流年’系列,算是去年的旧款了。”她瞥了眼苏诚紧绷的侧脸,“你那表情……该不会连这都没听说过?”
“博崇?”苏诚喃喃重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下摆,粗硬的布料硌得掌心发疼,“怎么又是这个名字?”
他只觉得脑中一阵钝痛,像有根锈蚀的铁针在缓慢搅动神经,疼得他眼前发黑。从艾莫洪口中反复提及的“博崇星”,到艾星凌背后的“火氏集团博崇事业部”;从那片被战火焚毁的“博崇区”,到此刻无处不在的“博崇衣装”……这个词汇像一张无形的网,用不同的形态将他的人生层层缠绕,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连逃亡的缝隙都找不到。
窗外的全息广告屏突然亮起,循环播放着“博崇·新纪元”的新款宣传语,模特身上的光丝衣流动着星河般的光泽。苏诚猛地闭上眼,却挡不住那些碎片般的记忆——战壕里的“博崇星人”光炮、废墟上的“博崇区”路牌、此刻眼前的“博崇衣装”……它们像拼图一样在脑海里碰撞,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只有尖锐的疼痛在太阳穴突突跳动,提醒着他:这个名字,从来都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