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篇 墨雨佛泣(1/2)
第一章荒寺异香
大靖王朝,景和三年,秋。
淮泗之间的青溪县,本是个山清水秀的江南小县,依着青溪而建,百姓世代耕读,民风淳朴,平日里连鸡鸣狗吠都透着安稳。可这年入秋之后,县城周遭的气息,却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城郊的山林,往日里郁郁葱葱的林木,不知从何时起,树叶开始莫名枯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连枝头的飞鸟都没了踪影,整片山林死寂得可怕,走进去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枯木的呜咽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林间低语。再往后,县城里的井水开始变味,原本清甜的井水,泛起一股淡淡的腥气,煮出来的饭菜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百姓们起初以为是井水受了污,纷纷去远处的溪流挑水,可没过几日,溪流的水也变得浑浊,水面上飘着一层灰蒙蒙的浮沫,鱼虾翻着白肚浮在水面,死了一片又一片。
青溪县的县令姓苏,名怀义,是个刚正不阿的清官,上任不过一年,将县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眼见着异象频发,苏县令心中不安,先是请了县城里的郎中查看水源,郎中们查了数日,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水土有异,却无药可解。随后他又派人去山林里探查,派出去的三个衙役,只回来两个,另一个在山林深处迷了路,等找到时,人已经疯了,嘴里反反复复只念着一句话:“佛睁眼了,黑雨要来了,都要死……”
疯掉的衙役被带回县衙,整日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浑身发抖,但凡有人靠近,便尖叫着躲闪,嘴里的话翻来覆去,全是关于佛和黑雨的谶语。苏怀义请来县城里最有名的道士做法驱邪,道士设了法坛,烧了符咒,念了经文,可不过半日,道士便口吐黑血,倒在法坛上,奄奄一息,临终前只留下一句:“不是邪祟,是佛孽,躲不掉的……”
这话一出,青溪县上下人心惶惶。
百姓们私下议论纷纷,都说这异象,和县城西边那座废弃了数十年的静念古寺有关。
静念古寺,始建于前朝永熙年间,曾是香火鼎盛的大寺,寺里僧人过百,佛像庄严,每日晨钟暮鼓,香客络绎不绝。可在三十年前,一场莫名的大火,将古寺烧得面目全非,寺里的僧人无一幸免,全都葬身火海,连具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那场火来得蹊跷,明明是秋日干燥,可火势却异常凶猛,烧了整整三天三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久久不散。
大火之后,静念古寺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再也无人敢靠近。坊间传言,那场大火不是天灾,而是寺里的僧人触怒了神明,遭了天谴;还有人说,寺里的佛像藏着邪祟,大火是邪祟出世的征兆,那片废墟,是被诅咒之地,但凡靠近者,非死即疯。
三十年来,青溪县的百姓都对静念古寺避之不及,就连砍柴的樵夫、打猎的猎户,都宁愿绕远路,也不肯踏入古寺半步。可如今异象频发,疯掉的衙役、死去的道士,所有的矛头,都隐隐指向了那座荒无人烟的古寺。
苏怀义不信邪祟之说,可接连发生的怪事,让他不得不重视。这日午后,他不顾县衙众人的阻拦,带着仅剩的一个衙役王虎,朝着城西的静念古寺走去。
两人沿着枯黄的山路前行,周遭的草木越发枯萎,空气里的腥气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奇特的香气。那香气不似檀香,也不似花香,阴冷刺骨,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像是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们。
“大人,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还是回去吧。”王虎握着腰间的腰刀,手心全是冷汗,声音都在发抖,“那李老三就是在这附近疯的,道士也说这里有佛孽,我们要是进去,怕是……”
“身为县令,守护一方百姓是本官的职责,如今县城异象丛生,百姓惶恐,若是不查清楚根源,本官如何对得起青溪县的父老乡亲?”苏怀义脚步不停,语气坚定,只是他的眉头也紧紧皱着,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自幼饱读诗书,信奉孔孟之道,从不信鬼神佛怪,可眼前的一切,早已超出了常理所能解释的范围。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静念古寺的废墟前。
寺门早已倒塌,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木柱,歪歪扭扭地立着,上面爬满了枯藤。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枯黄的草叶上,沾着一层灰蒙蒙的粉尘,踩上去沙沙作响。大殿的屋顶塌了大半,佛像的基座还在,原本庄严的金身佛像,早已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尊漆黑的、残缺不全的石像,立在大殿中央,被杂草半掩着,看不清模样。
那股阴冷的异香,正是从大殿中央的佛像基座处传来的。
苏怀义挥开眼前的杂草,朝着大殿走去,王虎战战兢兢地跟在身后,手里的腰刀握得更紧了,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突然跳出什么邪物。
走进大殿,光线昏暗,残垣断壁间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合着那股阴冷异香,让人胃里翻江倒海。苏怀义走到佛像基座前,仔细打量着那尊残缺的石像。
石像高约两丈,原本应该是慈悲的佛陀模样,可如今却漆黑如墨,表面坑坑洼洼,被大火烧得扭曲变形。最诡异的是,石像的脸部,原本应该是闭着的双眼,此刻竟然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缝隙里没有眼白,也没有黑瞳,只有一片浓稠的漆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正冷冷地盯着前方。
石像的嘴角,似乎还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不似佛陀的慈悲,反倒透着一股残忍的恶意。
“大人,你看那佛像……”王虎盯着佛像的眼睛,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它……它好像在看着我们,它在笑!”
苏怀义也心头一震,他强压着心底的恐惧,伸手想要触碰那尊石像,想看看这诡异的模样是天然形成,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石像的瞬间,石像周身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那股阴冷的异香瞬间变得浓烈无比,一股强大的推力猛地从石像上传来,将苏怀义狠狠推开。
苏怀义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上,胸口一阵闷痛,喉咙里泛起一丝腥甜。他抬头看向石像,只见那尊漆黑的佛像,双眼的缝隙似乎又睁大了几分,嘴角的笑意越发诡异,周身的黑气缭绕,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佛像周身盘旋。
“佛……佛动了……”王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脚下的杂草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原本晴朗的午后,瞬间乌云密布,乌云呈墨黑色,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像是要塌下来一般。狂风大作,吹得残垣断壁哗哗作响,杂草疯狂扭动,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挥舞。
苏怀义挣扎着站起身,抬头看向天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天色,墨黑色的云层翻滚涌动,没有雷鸣,没有闪电,只有死寂的压抑,空气中的腥气和异香交织在一起,让人窒息。
他突然想起了疯掉的衙役说的话:“黑雨要来了,都要死……”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席卷了苏怀义的全身。他看着大殿中央那尊诡异的漆黑佛像,看着头顶黑压压的天空,终于明白,那些看似荒诞的传言,或许都是真的。
这静念古寺里,藏着的不是神明,而是足以毁灭整个青溪县的浩劫。
第二章佛眼初开
从静念古寺回来后,苏怀义便一病不起。
那日被佛像的推力震伤,再加上心头的恐惧与焦虑,他回到县衙便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意识模糊,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嘴里时不时说着胡话,全是关于黑佛像、墨色乌云的内容。
县衙的师爷连忙请来县城里最好的郎中,郎中诊脉后,连连摇头,说苏大人脉象紊乱,体内有一股阴寒之气盘踞,并非普通的风寒,用药石根本无法医治,只能开些安神退热的方子,暂且稳住病情,至于能否好转,全看天意。
一连三日,苏怀义都高烧不退,青溪县的百姓得知县令病倒,更是人心惶惶,街头巷尾的流言越发恐怖,都说静念古寺的邪佛要出世了,天降异象是灾祸的预兆,青溪县马上就要大难临头。
这三日里,青溪县的异象越发严重。
县城里的家禽家畜开始莫名死亡,鸡、鸭、猪、狗,一个个浑身抽搐,口吐黑沫,短短三天,县城里的牲畜死了大半,家家户户都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更诡异的是,死去的牲畜尸体,不会腐烂,反而变得僵硬如铁,皮肤渐渐变成漆黑,像是被墨汁浸染过一般。
有胆大的百姓,偷偷去城西静念古寺附近查看,回来后都说,那座荒废的古寺,每日夜里都会发出淡淡的黑光,黑光从大殿的残垣里透出来,照亮半边天空,还能隐约听到寺里传来低沉的诵经声,那诵经声不似僧人念经的慈悲,反而阴冷沙哑,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还有人说,夜里看到古寺的废墟上,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身形高大,穿着残破的袈裟,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行走的佛像,等到天亮再去看,却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一串漆黑的脚印,印在干枯的土地上,久久不散。
衙役王虎自从那日从古寺回来,便整日闭门不出,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半步。他一闭眼,就能看到那尊漆黑佛像的眼睛,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还有那诡异的笑容,夜夜做噩梦,梦里全是鲜血和黑雨,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和疯掉的李老三相比,也只是差了一步。
第四日清晨,苏怀义终于退了烧,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挣扎着坐起身,对着守在床边的师爷虚弱地说道:“快……快备纸墨,本官要写奏折,将青溪县的异象,上报给知府大人,请求派高人前来镇压……”
师爷连忙点头,转身去准备纸墨,可还没等他走出房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大人!不好了!天降黑雨了!”
“什么?”苏怀义浑身一震,猛地掀开被子,不顾身体的虚弱,跌跌撞撞地朝着屋外跑去。
刚走出县衙大门,冰冷的雨滴便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雨不是透明的,也不是清澈的,而是墨黑色,浓稠如墨汁,落在脸上,冰凉刺骨,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的血肉,又像是烧焦的骨灰。
黑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越下越大,很快便笼罩了整个青溪县。
天空黑压压的,墨黑色的雨水从云层中倾泻而下,打在屋顶上、地面上、街道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颗石子在坠落。雨水落在地面,瞬间汇成一条条黑色的溪流,顺着街道流淌,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石板变得漆黑,连墙壁都被染成了墨色,像是被死神泼洒了浓墨。
百姓们纷纷跑出家门,抬头看着这场诡异的黑雨,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有人尖叫着躲进屋里,关紧门窗,可黑雨无孔不入,顺着门缝、窗缝渗进屋内,落在家具上、衣物上,留下难以洗净的黑色印记。有人想要用盆接住雨水,可雨水刚落入盆中,便泛起阵阵黑气,盆里的水变得漆黑如墨,还冒着细小的泡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蠕动。
“黑雨!真的是黑雨!”
“佛孽出世了,我们都要死了!”
“老天爷,救救我们啊!”
哭喊声、尖叫声、祈祷声,在黑雨中交织在一起,整个青溪县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苏怀义站在县衙门口,任由黑雨落在自己身上,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阴寒之气钻入骨髓,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这场漫天黑雨,看着眼前宛如末日的景象,心底一片冰凉。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黑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方才渐渐停歇。
雨停之后,整个青溪县都变了模样。
天地间一片漆黑,房屋、街道、草木、山峦,全都被染成了墨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和那股从古寺里传来的阴冷异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人作呕。阳光被厚厚的乌云遮挡,再也透不进来,青溪县陷入了永恒的昏暗之中,白日如同黑夜,只能靠着微弱的光线视物。
更可怕的是,黑雨过后,县城里开始有人离奇死亡。
第一个死去的,是城东的一个老妇人,平日里身体康健,无病无灾。黑雨停后,她走出家门,想要查看自家的菜园,可刚走到菜园边,便突然倒地,浑身抽搐,口吐黑血,不过片刻便没了气息。家人上前查看,发现老妇人的双眼圆睁,眼里没有一丝神采,只有一片漆黑,和静念古寺里那尊佛像的眼睛,一模一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离奇死去。
死去的人,死状全都一模一样:浑身僵硬,皮肤漆黑,双眼变成墨色,没有瞳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和那尊黑佛像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身体强弱,只要被黑雨淋到,或是接触了被黑雨污染的东西,都有可能离奇死亡。死亡毫无征兆,前一刻还好好的人,下一刻便倒地毙命,连一句遗言都留不下。
青溪县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百姓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触碰任何东西,可死亡依旧如影随形。门窗挡不住黑气,井水、粮食全都被污染,饥饿和恐惧笼罩着每一个人,哭声日夜不停,昔日安稳的江南小县,如今只剩下绝望。
苏怀义看着不断死去的百姓,看着这座被黑暗吞噬的县城,心如刀绞。他身为县令,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子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这种无力感,让他痛不欲生。
他强撑着身体,召集县衙仅剩的几个衙役,还有县城里剩下的乡绅,想要商量对策,可众人面面相觑,全都束手无策。道士已经死了,郎中治不好怪病,上报知府的奏折还没送出去,县城就已经被灾祸笼罩,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县衙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声音缓慢而沉重,在死寂的县城里,显得格外诡异。
一个衙役壮着胆子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身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僧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手里拄着一根禅杖,禅杖上挂着一个破旧的木鱼,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雨里走来。他的眼睛浑浊,却透着一股深邃的光芒,看着县衙内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阿弥陀佛,老衲玄尘,前来度这佛孽,救这苍生。”
众人看着突然出现的老和尚,全都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在这漫天黑雨、佛孽横行的时刻,一个和尚的出现,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第三章玄尘法师
玄尘法师的出现,如同黑暗中透出的一缕微光,让陷入绝望的青溪县众人,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苏怀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亲自将玄尘法师请进县衙,命人奉上热茶,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枯槁却眼神深邃的老和尚,拱手行礼:“法师远道而来,救我县百姓于水火,苏某感激不尽。只是不知法师,可知我县灾祸根源?那静念古寺中的黑佛,究竟是何物?”
玄尘法师接过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看着杯里被黑气浸染的茶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这不是普通的邪祟,而是鬼佛,亦称血佛、孽佛,是集万千怨气、戾气、死气,于佛像之中孕育而成的魔障,早已脱离了佛陀的慈悲,沦为世间至邪至恶之物。”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连忙追问鬼佛的来历。
玄尘法师缓缓闭上双眼,回忆起一段尘封的往事,声音低沉地讲述起来:
“此事,要追溯到三十年前,静念古寺的那场大火。”
三十年前,静念古寺的主持,法号慧明,本是个修行多年的高僧,佛法精湛,深受百姓敬仰。可慧明主持晚年,却生出了贪念与执念,他渴望长生,渴望修成无上佛法,摆脱生死轮回,为此,他不惜违背佛法戒律,走上了邪路。
当时,淮泗一带爆发瘟疫,百姓死伤无数,尸横遍野,怨气冲天。慧明主持见状,非但没有慈悲济世,反而觉得这是修炼邪法的绝佳时机。他听信了一个邪道妖僧的谗言,认为用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童男童女,配以万千瘟疫死者的怨气,浇筑在佛像之中,便能炼成鬼佛,借助鬼佛的力量,实现长生不老的妄念。
为了炼成鬼佛,慧明主持瞒着寺里的僧人,偷偷在古寺的地下密室,设下邪阵。他派人四处抓捕童男童女,将他们活活献祭,又将瘟疫死者的尸骨,埋在佛像基座之下,日夜以邪术催动,吸收怨气与死气,滋养佛像。
寺里的僧人发现慧明主持的恶行后,纷纷劝阻,可慧明早已走火入魔,为了不让事情败露,他竟然狠下心来,将寺里所有反对他的僧人,全部囚禁起来,最后一把大火,将整个古寺点燃,连同所有僧人、献祭的童男童女尸骨,还有那尊尚未炼成的鬼佛,一同葬于火海之中。
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慧明主持与全寺僧人,全都葬身火海,可他的邪术,却并没有因为大火而终止。
大火非但没有毁掉鬼佛,反而让万千死者的怨气、戾气,还有慧明的执念,与佛像彻底融合。三十年来,鬼佛在废墟之下,不断吸收天地间的阴邪之气,慢慢孕育,渐渐成型。而青溪县这些日子的异象,正是鬼佛即将出世的征兆,天降黑雨,便是鬼佛出世的最后一步,黑雨浸染众生,收取生灵魂魄,用以助鬼佛彻底苏醒。
“那鬼佛一旦完全出世,便会睁开双眼,届时,整个青溪县,乃至周边郡县,都会被黑气笼罩,生灵涂炭,万物灭绝,沦为人间地狱。”玄尘法师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天地,语气满是凝重,“老衲云游四方,感知到此处戾气冲天,鬼佛将现,便匆匆赶来,若是再晚一步,便无力回天了。”
众人听完玄尘法师的讲述,全都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他们万万没想到,三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竟然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秘密,那尊看似普通的佛像,竟然是用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和怨气炼成的鬼佛,而这场漫天黑雨,无数百姓的离奇死亡,全都是鬼佛出世的祭品。
苏怀义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又怒又痛。怒的是慧明主持的丧尽天良,为了一己私欲,残害无数生灵;痛的是青溪县的百姓,无辜遭受此劫,死伤无数。
“法师,那如今该如何是好?如何才能镇压这鬼佛,阻止它出世?”苏怀义连忙问道,眼里满是急切。
玄尘法师轻轻摇头,语气苦涩:“鬼佛孕育三十年,早已根深蒂固,吸收了黑雨浸染的生灵魂魄,力量大增,想要镇压它,难如登天。老衲修行一生,也只能拼尽一身修为,暂时将它封印,若是想要彻底消灭它,几乎是不可能的。”
“即便只有一线希望,也要试一试!”苏怀义坚定地说道,“只要能救百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玄尘法师看着苏怀义,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缓缓点头:“苏县令心系百姓,老衲佩服。想要封印鬼佛,需在子时阴气最盛之时,前往静念古寺,在佛像基座处,设下镇魂法阵,老衲以自身佛法修为,配合镇魂符、往生咒,暂时压制鬼佛的戾气,将它重新封印在佛像之中。只是此法凶险万分,鬼佛苏醒后,定会拼死反抗,老衲怕是……有去无回。”
话音落下,县衙内一片寂静。
众人都明白,玄尘法师此去,九死一生。可若是不去,鬼佛出世,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苏怀义看着玄尘法师苍老的面容,心中满是敬佩与愧疚,他深深鞠了一躬:“法师舍身取义,救我青溪百姓,苏某代全县百姓,谢过法师!”
在场的乡绅、衙役,也纷纷对着玄尘法师行礼,眼里满是感激。
玄尘法师摆了摆手,淡淡说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降妖除魔,本就是老衲的本分。事不宜迟,苏县令,烦你准备黄纸、朱砂、公鸡血、糯米,还有一口干净的铁锅,子时之前,送到静念古寺。其余人,切勿靠近古寺,待老衲施法之后,若是黑气消散,便是成功,若是黑气更盛,你们便尽快逃离青溪县,能活一个是一个。”
苏怀义连忙点头,立刻吩咐下去,让人准备玄尘法师需要的物品。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越来越暗,子时渐渐临近。
整个青溪县死寂一片,百姓们躲在家里,默默祈祷,祈祷玄尘法师能够成功,祈祷这场浩劫能够结束。
苏怀义带着准备好的物品,和王虎一起,陪着玄尘法师,再次朝着城西的静念古寺走去。
黑雨过后,山路变得更加难走,地面漆黑泥泞,空气中的腥气和异香越发浓烈,周遭的死寂让人窒息。一路走来,随处可见百姓的尸体,死状诡异,双眼漆黑,嘴角带着笑意,看得人心中悲痛不已。
玄尘法师看着沿途的尸体,双手合十,低声念起往生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冤孽,全都是冤孽啊……”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静念古寺的废墟前。
此刻的古寺,比几日前更加诡异。大殿中央的那尊黑佛像,周身黑气缭绕,黑光冲天,将整片天空都染得更加漆黑。佛像的双眼,已经完全睁开,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浓稠的漆黑,死死地盯着前方,像是能看透人心。佛像周身,隐隐浮现出无数模糊的黑影,那些黑影,都是三十年前葬身火海的僧人,还有被献祭的童男童女,他们面容扭曲,痛苦不堪,在黑气中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
鬼佛,已经快要完全苏醒了。
玄尘法师脸色凝重,手持禅杖,一步步朝着大殿走去。
“苏县令,王差役,你们在此等候,切勿靠近。”玄尘法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人,语气平静,“若是老衲半个时辰未出,你们便立刻离开,莫要回头。”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大殿,身影消失在浓浓的黑气之中。
苏怀义和王虎站在寺门外,紧紧握着拳头,心中紧张到了极点,默默祈祷着玄尘法师能够平安归来,能够成功封印鬼佛。
子时到,阴气最盛。
大殿内,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梵音,那是玄尘法师的诵经声,慈悲庄严,与鬼佛的阴冷气息交织在一起。紧接着,金光从大殿内透出,与黑气相互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整个古寺都开始剧烈摇晃,残垣断壁不断掉落,像是随时都会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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