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篇 弱水尸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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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边关遗牒
大周天启三年,秋。
我攥着半块青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玉是三日前在边关客栈捡的,原是位行商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他喉间插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血沫子还凝在下巴上,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我腰间的《大周舆地志》。
去...去弱水...他气若游丝,别信...活人...
话音未落,后颈突然一凉。我猛地转身,只看见一道黑影掠过窗棂,带起的风掀翻了桌上的油灯。等再点起灯时,那行商已没了气息,尸体以诡异的角度蜷缩着,十指深深抠进青砖缝里,像是要从地底抓出什么。
此刻我站在镇北的破庙里,案上摊着从行商行囊里翻出的半张羊皮卷。残卷边缘焦黑,隐约能辨四字,其余字迹被某种暗红污渍浸透,像是干涸的血。
小郎君,这地方邪性。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见个跛脚老汉倚着门框,他缺了只耳朵,左眼蒙着层灰翳,手里提着盏气死风灯,灯影在脸上投出蛛网似的阴影。
老丈怎知我要去弱水?
老汉咧嘴笑,露出半颗金牙:这镇子谁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敢接弱水引路差事的读书人。他踢了踢脚边的麻袋,我姓周,给往来的客商当过十年向导。前儿个有个穿官服的找我,说要雇人去弱水,酬金够买十亩好田——可我瞧他印堂发黑,活不过三天。
我心头一跳。行商临终前说的,莫非指的就是这穿官服的?
那官爷长什么样?
瘦高个,脸白得跟纸似的,总爱摸脖子。周老汉压低声音,他说要去弱水取天机石,说那石头能治百病。可我活了六十岁,听老辈人说弱水是阎王殿的尿盆,掉进去连骨头都化,哪有什么天机石?
我摩挲着怀中的青玉,那玉上刻着条盘曲的虫,虫身布满细鳞,与《大周异物志》里记载的有七分相似。书上说,尸蟞生于极阴之地,以腐尸为巢,腹中藏剧毒,碰者立毙。
老丈,你说弱水真有尸蟞?
周老汉的独眼突然亮起来:何止有!我爹年轻时候跟着商队去过一次,说弱水河面结着层黑冰,冰下全是白花花的尸骨,最瘆人的是那些骨头缝里,全爬着指甲盖大的红虫子,一沾到水就活过来,能把活人的肉啃成骨架子!
他越说越激动,跛脚在地上重重一跺,惊飞了梁上的麻雀。我注意到他脚边有团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一看,竟是截腐烂的手臂,指节上还套着枚翡翠扳指——和行商行囊里那枚一模一样。
这...
别怕。周老汉用脚尖拨了拨那截手臂,前儿个我在这庙后头挖野菜,刨出来的。你闻闻,还有股子腥甜味儿。
我强忍着恶心凑过去,果然闻到股甜腻的腐臭,像熟透的桃子和烂泥混在一起。正要后退,后颈又是一凉,这次比之前更明显,仿佛有根细针在皮肤下游走。
不好!周老汉突然拽住我胳膊,快走!
话音未落,庙门地被撞开。月光漏进来,照见个穿皂隶服的身影,那人脖子上缠着圈黑布,露出的半张脸青紫肿胀,嘴角淌着黑血。
找到...你了...他的声音像砂纸擦玻璃,把玉...交出来...
周老汉把我往供桌底下推:躲好!这是中了尸毒的!
我蜷缩在香炉后面,听见皂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皂靴踩在碎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带着股甜腥的热气。突然,供桌下的阴影动了动——周老汉不知何时爬到了我旁边,手里多了把剔骨刀,刀刃上沾着暗红的血。
你疯了?我压低声音,出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周老汉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绿光,你闻闻,这庙里有尸气。
我这才注意到,空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混着香灰的呛味,熏得人头晕。皂隶的脚步声停在供桌前,我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像头濒死的野兽。
出来...玉...给我...
突然,供桌下的地砖裂开道缝。我低头看去,只见无数细小的红色虫子正从裂缝里涌出来,它们的身体只有米粒大小,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爬过之处,青砖竟开始融化,冒出滋滋的白烟。
周老汉倒抽一口冷气:尸蟞!是尸蟞群!
皂隶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猛地转身,脖子上的黑布滑落,露出青紫色的血管——那些血管里鼓动着细小的红点,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皮下蠕动。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脖子,指甲划破皮肤,流出黑色的血。那些红点在他的血管里加速流动,最终汇聚成一个拳头大的肿块,从他喉间爆了出来!
一团裹着黏液的东西摔在地上,我凑近一看,竟是只巴掌大的红虫子,它的身体呈半透明状,能清晰看见体内蠕动的内脏,最骇人的是它的口器——两对镰刀状的颚齿,正滴着绿色的毒液。
周老汉拽着我往庙外冲。
刚跨出门槛,我就看见镇子里起了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街角的茶棚塌了,里面滚出几具尸体,他们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眼球凸出,嘴角挂着和皂隶一样的黑血。
尸变...周老汉的声音发颤,这些人都中了尸毒!
我们跌跌撞撞跑到镇口的老槐树下,这里原本有座土地庙,此刻庙门大开,里面飘出阵阵甜腥味。周老汉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庙前的石碑:你看!
石碑上原本刻着威灵显赫四个大字,此刻字的部被人凿掉了,剩下的部分拼起来,竟是个字。而在字下方,密密麻麻爬满了红色的小虫子,它们正顺着碑座往土里钻。
这是...弱水引路符?我突然想起《大周舆地志》里的记载,传说弱水的守墓人会在这立碑,引贪心的人自投罗网...
周老汉的独眼突然变得浑浊:我爹说过,弱水的守墓人不是人,是...是尸蟞变的。
话音未落,土地庙的门一声开了。一个穿青布衫的女子走了出来,她梳着双环髻,面容清秀,手里提着盏琉璃灯。灯光照在她脸上,竟没有影子。
两位客人,可是要去弱水?她的声音像浸了蜜,奴家可以带你们抄近路。
我盯着她的脚。她穿着绣鞋,可鞋底却没有沾泥——这镇子刚下过雨,地上全是泥泞。
你是谁?我握紧怀中的青玉。
女子掩唇轻笑:奴家姓苏,单名一个湄字。自我记事起,就在这弱水边上住了。她向前一步,琉璃灯的光映出她颈后的皮肤——那里有片暗红色的斑纹,形状像极了尸蟞的翅膀。
周老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黑色的血:别信...她是...尸蟞精...
苏湄的目光转向周老汉,她的瞳孔突然收缩成竖线:老东西,坏我好事。
话音未落,她背后的土地庙突然炸开。无数红色虫子从庙里涌出来,像潮水般向我们扑来。周老汉猛地将我推开,自己却被虫子淹没了。我听见他最后的惨叫:快跑!去...去弱水源头...找...找...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我转身狂奔,身后的虫子发出密集的啃噬声,像千万只蚂蚁在爬。直到跑出镇子,钻进一片芦苇荡,我才敢停下喘气。
芦苇叶上的露珠滴在我手背上,凉得刺骨。我低头看去,那些露珠竟泛着淡淡的红色——和尸蟞的颜色一模一样。
远处,弱水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河面上结着层黑冰,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偶尔有气泡冒出,破裂时散发出甜腥的气味。
我摸了摸怀中的青玉,那玉的温度突然升高,烫得我胸口发疼。
看来,这场逃亡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弱水寒冰
芦苇荡的尽头是片戈壁滩,弱水河在此处拐了个弯,像条僵死的黑蛇。我沿着河岸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断崖下找到了渡口。
渡口的木牌歪歪斜斜挂着,上面弱水渡三个字被虫蛀得只剩半边。岸边泊着艘乌篷船,船板开裂,船舷上爬满暗绿色的苔藓。船尾坐着个戴斗笠的老渔夫,正低头补网。
老人家,这船能渡弱水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老渔夫抬起头,斗笠下的脸沟壑纵横,左眼是颗浑浊的白翳。他看了眼我腰间的《大周舆地志》,又扫了眼我怀中的青玉,突然笑了:读书人,你要去弱水?
正是。
那得加钱。他从怀里摸出个竹筒,倒出颗褐色的药丸,这是避尸丹,吃了能在弱水里撑半个时辰。
我接过药丸,入手温热,带着股苦杏仁的味道。正要掏银子,老渔夫摆了摆手:不用。等你回来,给我讲讲弱水里的故事就行。
他撑篙离岸,乌篷船缓缓驶向河心。弱水的黑冰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船桨划过冰面,竟没发出半点声响。我蹲在船头,看见冰下有无数白骨,那些骨头上爬满了红色的小虫子,正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别看。老渔夫突然开口,尸蟞能摄魂,看久了会着道。
我收回目光,问:您常来弱水?
三十年了。老渔夫的独眼望向远方,我爹是上一代守渡人,他临终前说,弱水不是河,是口棺材。
棺材?
装着个不得安生的主儿。老渔夫压低声音,当年大周开国皇帝平西域,在这儿遇见过个女尸,浑身长满红毛,能引动尸变。后来国师用弱水镇的十万冤魂镇住了她,可那女尸的魂儿没散,就附在弱水里,靠吃尸蟞续命。
我心头一震。苏湄颈后的斑纹,不正是红毛的形状?
那女尸...叫什么?
没人知道。老渔夫摇了摇头,只说她生前是西域某国的公主,被送来和亲,半路上遭了难,尸体被扔进弱水。结果她没死成,反而成了精。
船突然颠簸了一下。我低头看去,只见冰面下窜出条红影,那东西足有三尺长,身体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尾巴末端分叉,像把剪刀。它张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牙齿,朝我们的船扑来!
坐稳了!老渔夫猛撑一篙,船身擦着红影掠过。那东西扑空后,撞在冰面上,溅起大片黑色的水花。我这才看清,它的腹部鼓胀,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尸蟞王!老渔夫脸色发白,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冰面突然裂开。无数红色虫子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潮水般涌向我们的船。老渔夫将船划得飞快,可虫子越来越多,很快就把船身裹住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啃咬船板,发出细碎的声。
弃船!老渔夫大喊。
我跟着他跳进弱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我本能地挣扎,却发现身体在慢慢下沉。老渔夫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像块冰,却异常有力:别乱动!弱水浮力小,得保持平衡!
我们踩着水,朝对岸游去。身后的乌篷船已经被虫子啃成了碎片,那些红影在水里穿梭,像团流动的火。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冰面下有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升起——那是具女尸,浑身长满红毛,皮肤呈青紫色,双眼紧闭,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是她!老渔夫的声音发颤,西域公主的尸身!
女尸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是血红色的,眼白上布满血丝,看见我们后,嘴角扯出个诡异的笑容。她抬起手,五指突然暴涨,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朝我们抓来!
快上岸!老渔夫拽着我往前游。
就在女尸的手即将碰到我们时,对岸突然亮起道金光。那光像把利剑,劈开了黑暗,女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消融,化作团黑雾消散在水中。
我们狼狈地爬上岸,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老渔夫望着对岸的金光,喃喃道:是镇魂塔...国师当年立的塔,没想到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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