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篇 喜鬼(2/2)
她的哭声引来了更多的鬼。几个面目狰狞的枉死鬼围了上来,为首的男鬼满脸横肉,手里拿着把生锈的砍刀:“哭什么哭!再哭把你舌头割下来!”
女鬼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后退。男鬼步步紧逼,砍刀在月光(如果有的话)下闪着寒光。
“住手!”阿喜突然喊了一声。
所有鬼都愣住了,转头看向我们。男鬼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阿喜:“哪里来的小丫头?敢管老子的事?”
阿喜走上前,挡在女鬼面前,脸上的笑脸面具对着男鬼:“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来!”
男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啊!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厉害!”说着便挥刀砍向阿喜。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阿喜只是个喜鬼,怎么能对付得了这些凶残的枉死鬼?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男鬼的砍刀砍在阿喜身上,竟然像砍在空气中一样,没有丝毫阻碍。阿喜的红嫁衣完好无损,脸上的笑脸面具依旧挂着笑。
男鬼愣住了,又砍了几刀,结果都一样。他惊恐地看着阿喜,连连后退:“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喜缓缓摘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周围的枉死鬼都安静了下来,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
“喜鬼?”男鬼喃喃道,“传说中能化解怨气的喜鬼?”
阿喜点点头:“你们的怨恨太深,才会被困在这里。与其害人害己,不如放下执念,早日投胎。”
男鬼沉默了。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鬼,又看了看周围瑟瑟发抖的同伴,忽然捂住脸大哭起来:“我也不想杀人啊!我只是想报仇!我全家都被奸人所害,我才……”
他的哭声感染了其他枉死鬼。一时间,乱葬岗上哭声一片,充满了悔恨与绝望。
阿喜静静地听着,直到哭声渐渐平息。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把黄色的粉末,撒在地上:“这是往生粉,能净化怨气。你们把它撒在坟头,三日之后,便能放下执念,去投胎了。”
枉死鬼们感激涕零,纷纷磕头道谢。女鬼也走过来,握住阿喜的手,哽咽着说:“谢谢你,姐姐。”
阿喜笑着摇摇头:“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看着枉死鬼们离去的背影,我忽然觉得阿喜很了不起。她用自己的方式,化解了这些鬼的怨恨,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问。
阿喜重新戴上笑脸面具,说:“因为我是喜鬼啊。喜鬼的使命,就是给这黄泉路带来一点欢喜,化解一点怨恨。”
她顿了顿,看着我:“苏昭,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对不对?你的执念是什么?”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阿喜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我们继续往前走。乱葬岗的尽头,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在风中飘舞。老鬼说,这是“解忧树”,只要把烦恼写在布条上,挂在树上,就能得到解脱。
阿喜从怀里掏出块手帕,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系在树枝上。我凑过去看,上面写着:“愿阿福安好,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写的是什么?”我问。
阿喜笑了:“秘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心中最黑暗的角落。
第四章奈何桥·诀别
第四十八日,我们终于走到了奈何桥。
桥下是翻滚的黑水,据说喝一口就会忘记所有前尘。桥边站着个老婆子,端着碗浑浊的汤,面无表情地说:“喝吧,喝了就投胎去。”
阿喜拉着我排在队伍后面。她今天换了一身素白的衣服,红嫁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包袱里。我问她为什么,她笑着说:“到奈何桥了,该换回原来的样子了。”
轮到我们时,老婆子舀了两碗汤,递给我们。我接过碗,看着里面浑浊的液体,忽然有些犹豫。
“苏昭,你在想什么?”阿喜问。
我看着她,说:“我不想喝。”
阿喜愣住了:“为什么?喝了汤就能忘了前尘,投胎做个快乐的人啊。”
我摇摇头:“我怕忘了你。”
阿喜笑了,眼中有泪光闪烁:“傻瓜,我也会喝汤的,我们都会忘了彼此。但那又怎样?至少我们曾经相遇过,不是吗?”
她端起碗,一饮而尽。我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该你了。”她把空碗递给我。
我接过碗,深吸一口气,仰头喝下。汤很苦,像胆汁一样,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阿喜的脸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我努力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苏昭!苏昭!”
是谁在叫我?声音很熟悉,像阿喜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气。我坐起身,环顾四周,只见远处有座村庄,炊烟袅袅升起。
我站起身,朝着村庄走去。路过一条小溪时,我看见水面上映出自己的脸——还是生前的模样,眉目清秀,只是眼中多了几分迷茫。
“苏昭!”
又是那个声音。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女子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我,红嫁衣在风中轻轻摆动。
“阿喜?”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熟悉的笑脸面具。
“你……你没喝汤?”我惊讶地问。
阿喜摘汤的,我们可以保留记忆,去投胎。”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我放弃投胎。”她笑了,眼中有泪光,“还好,你没有。”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我想起了成亲那日,李砚的温柔;想起了他死在书房的那晚,他握着我的手说:“阿昭,对不起”;想起了我死后的迷茫,以及遇到阿喜后的温暖。
“阿喜,我们一起去投胎吧。”我说。
阿喜点点头,拉起我的手:“好,我们一起去。”
我们朝着村庄走去。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我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她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莫过于——
丧鬼遇喜鬼,从此不孤单。
尾声
很多年后,我成了一名游方道士。
我走遍了山川河流,见过无数生死离别,却始终忘不了那个穿红嫁衣的喜鬼。
有人说,黄泉路上没有喜鬼,那只是我的一场梦。
可我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每当我看到有人为情所困,为怨所伤,我就会拿出那张笑脸面具,戴在脸上,对他们说:
“别怕,有我在呢。”
而面具背后,是阿喜的笑脸,永远那么灿烂,那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