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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晚风卸甲皆顽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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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浮现出苏星瑶在天台上那毫无形象的大笑,那句“NO——!!!”的回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是啊。

那个完美的苏星瑶,像个精致的假人,让人敬而远之。

而这个会自残、会耍赖、会恶作剧的苏星瑶,虽然可怕,虽然麻烦,但确实……鲜活得可爱。

“真实……”彦宸咀嚼着这个词,若有所思,“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讨厌她了?”

“因为我们都讨厌虚伪。”张甯总结陈词,“既然她撕掉了面具,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哪怕这个真面目有点‘损’,我们也愿意接纳。毕竟……”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属于少年的傲气与包容:

“……在这无聊的高中生活里,能有一个这么‘有趣’、这么‘抗造’、还能跟上我们节奏的对手兼朋友,其实挺难得的,不是吗?”

彦宸看着张甯的笑脸,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随之消散。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纠结简直就是庸人自扰。

什么好人坏人,什么成佛成魔。

在青春这本烂账里,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道德审判?

有的只是互相碰撞的灵魂,是看对眼了就一起走一段路的缘分,是“虽然你是个混蛋,但我还是愿意跟你一起玩”的莫名其妙的默契。

沉重的话题聊完,夕阳的余晖也即将燃尽,街道两旁的路灯“滋滋”地闪烁了两下,昏黄的光晕次第亮起。

在那辆老旧的飞鸽自行车发出的一阵有节奏的“嘎吱”声中,彦宸似乎觉得刚才的气氛过于深沉,不符合他“快乐修勾”的人设。他吸了吸鼻子,眼珠子骨碌一转,那股子不安分的搞事精神,又像是一株顽强的野草,顶着脑门冒了出来。

晚风吹在他脸上,他觉得这风都是甜的,这树叶的沙沙声都是在为他的伟大计划伴奏。

“那个,宁哥……”

彦宸清了清嗓子,眼神里闪烁着兴奋光芒,语气神秘兮兮地试探道:

“既然咱们已经成功化解了‘苏星瑶危机’,也就是俗称的‘攘外’已毕,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安内’的问题了?”

“安内?”张甯斜了他一眼,脚步没停,“怎么?你是肚子饿了想吃晚饭了,还是作业没写完想让我借你抄?”

“俗!太俗!”彦宸啧啧摇头,“咱们这种高尚的灵魂伴侣,怎么能只聊吃喝和作业呢?我是指……这周的那个‘重大节日’。”

“重大节日?”

张甯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她在脑海里快速检索了一遍日历。

五月底,六月初。没有期中考试,没有模拟考,也不是谁的生日,更不是什么法定的国家公休假。

“什么节日?”她一脸茫然,“端午节还有半个月呢。”

“哎呀!宁哥你这生活也太缺乏仪式感了!”彦宸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随即挺起胸膛,用一种宣布“诺曼底登陆”般庄严且期待的语气,大声说道:

“本周六!六月一日!国际儿童节啊!”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只有路边一只正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野猫,被这一嗓子吓得“喵”了一声,窜上了墙头。

张甯慢慢地转过身。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高一米八、肩膀宽阔、甚至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色胡茬的男生。视线从他那双虽然好看但明显带着几分“大聪明”气质的桃花眼,一直扫到他那双踩着43码运动鞋的大脚。

然后,她用一种看智障、看外星人、看世界第八大未解之谜的眼神,发出了灵魂拷问:

“你?过儿童节?”

那语气里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充满了浓浓的嘲讽和难以置信。

仿佛彦宸刚才说的不是“我要过儿童节”,而是“我要去幼儿园抢棒棒糖”或者“我要穿开裆裤上街”。

“啊……怎、怎么了?”

在张甯这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下,彦宸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三分。他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梗着脖子强行辩解:

“谁规定儿童节只有小学生能过?法律禁止高中生过节了吗?没有吧!”

他把自行车往路边一停,开始了他的歪理邪说:

“宁哥,你看啊。虽然我生理年龄十七岁,但这并不妨碍我的心理年龄保持在一颗赤子之心啊!再说了,这不仅是过节,这是对我们逝去童年的一种缅怀!一种致敬!一种补偿!”

“我想过节!”他理直气壮地挥舞着手臂,“我想去公园划船!我想吃!我想看猴子!我想喝那个带玻璃珠的波子汽水!这有什么错吗?这是每一个未泯童心的少年应有的权利!”

张甯看着他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

“彦宸。”

“在!”

“你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你让我想起了谁吗?”

“谁?”彦宸眼睛一亮,“是不是某个充满了童真与梦想的文学巨匠?还是某个虽然身处乱世却依然保持初心的小英雄?”

“不。”张甯面无表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是刘小川。”

“……”彦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张甯继续补刀,“小川也是这么眼巴巴地看着我爸,挥舞着筷子,嚷嚷着‘我要去公园划船’。语气、神态、就连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在地上打滚’的无赖劲儿……”

她上下扫视了彦宸一眼,最后给出了致命一击:

“简直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他七岁。你,十七岁。他要是打滚那是撒娇,你要是打滚……”张甯冷笑了一声,“那就是破坏市容环境。”

“我……”

彦宸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把自己跟一个小屁孩画等号,这对于一个正处于青春期、极其在意自己在心上人面前“男子气概”的高中男生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转念一想,刘小川是谁?那可是未来的小舅子啊!跟小舅子像,那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是一家人啊!

“咳咳……”

彦宸干咳了两声,不但没有感到羞耻,反而厚着脸皮,嘿嘿一笑,给出了一个让张甯彻底无语的回答:

“那说明什么?说明……男人的快乐是相通的嘛!”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和诱惑:

“宁哥,你就当是陪小川过节,顺便……捎带手,溜溜我呗?”

“你想啊,六月一号那天,公园里肯定人山人海,全是熊孩子。你爸妈肯定没空带小川去,这重任大概率又要落在你头上。你自己带他多累啊?还得排队买票,还得扛着他看猴子,还得防止他走丢……”

彦宸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毛遂自荐:

“带上我啊!我是谁?我是咱家票选的‘孩子王’啊!我有力气,能扛包能扛人;我有耐心,能陪聊能陪玩;最关键的是……”

他冲张甯眨了眨眼:

“……只要有我在,你就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地在旁边吃冰棍,剩下的脏活累活,全包在我身上!怎么样?这个‘买一送一’的劳动力,划算吧?”

“咱家?!”张甯心里默念着。看着他那副极力推销自己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他“幼稚”而升起的无奈,慢慢化作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其实彦宸说得没错。

六一儿童节,对于她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节日,而是一场“劫难”。

作为家里的长姐,父忙母弱的情况下,带弟弟去公园玩这种任务,通常都是她的。她最讨厌人多,最讨厌喧闹,更讨厌在烈日下排队。往年的六一,她通常都是在一身臭汗和满耳的尖叫声中度过的。

如果……

如果有他在的话……

张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拥挤的人潮中,高大的少年把那个调皮捣蛋的弟弟扛在肩上,两人手里举着,笑得像两个傻子。而她走在后面,手里拿着冰镇汽水,看着他们的背影。

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想得美。”

虽然心里已经动摇了,但张甯嘴上依然不肯轻易松口。她重新迈开步子,推着车往前走,语气傲娇:

“周六我们可还没放假呢,没空。”

“啊?别啊!”彦宸立刻哀嚎起来,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大狗,“宁哥,劳逸结合啊!而且小川多可怜啊,一年就这一个节……”

“但是……”

张甯的声音忽然拐了个弯。

她没有回头,依然目视前方,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耳根微微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粉红。

“……周日,也就是六月二号。”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轻,像是怕惊扰了晚风: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可以考虑,跟家里申请带小川出去半天。”

“真的?!”

彦宸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他猛地一拍车座,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周日!好!周日好!周日吉利!宜出行!宜嫁娶……啊呸,宜游玩!”

他兴奋得语无伦次,推着车绕到张甯的另一侧,在那张清冷的脸上寻找着确认的信号: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日早上九点!咱们就在人民公园门口见!不见不散!谁不去谁是小狗!”

张甯看着他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看把你乐的。”她轻哼了一声,“先说好,不是陪你过儿童节。是‘带娃社会实践’。”

“对对对!带娃实践!为我以后带孩子培养经验……!”彦宸从善如流,笑得见牙不见眼,“考察县城公园娱乐设施建设情况!顺便……深入研究一下的成分构成!”

“行了!小心撞着人…。”

张甯嗔怪地骂了一句,却没有反驳。

夕阳的余晖终于散尽,路边的路灯“啪”地一声亮了起来,洒下一片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在那条熟悉的、铺满了梧桐落叶的回家路上,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虽然只有一天的休息日。

虽然还要带上个“拖油瓶”。

但在这一刻,无论是那个总是想要长大的少年,还是那个被迫早熟的少女,心里都悄悄地种下了一颗期待的种子。

关于周日。

关于夏天。

关于那个……虽然迟到了一天,但注定会很热闹的“儿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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