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桌四人,三分杀意,满饮青春(1/2)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金色的、慵懒的重量,透过琴房的纱帘,在羊毛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在苏星瑶这个精致得如同“时间胶囊”般的家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苏星瑶家的那位保姆阿姨,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后勤部长”,在恰当的时间,推着一辆精致的小餐车出现在了客厅。
餐车上并没有什么昂贵的珍馐美味,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盘大号的、散发着诱人肉香的——自制猪肉汉堡。
在1991年,虽然肯德基已经在一线城市登陆,但对于大多数高中生来说,“汉堡包”依然是一个充满了“洋气”和“高级感”的词汇。而苏星瑶家这由保姆亲手制作的汉堡,显然比快餐店的更加扎实。厚实的肉饼煎得两面金黄,滋滋冒油,夹在烘烤得松软的芝麻面包胚里,配上新鲜的生菜和番茄,再淋上一层特制的酱汁,那股混合着麦香与肉香的霸道气息,瞬间击溃了少年们本就饥肠辘辘的防线。
原本因为输棋而有些蔫头耷脑的男生们,瞬间复活了。
大家也不再拘束,纷纷拿起汉堡,大快朵颐。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咀嚼声和含混不清的赞叹声。
吃饱喝足,随着第一波因为补习班或者家庭聚会而不得不离开的同学起身告辞,那场关于“五子棋”的喧嚣盛宴,终于渐渐落下了帷幕。
苏星瑶站在门口,微笑着送别每一位同学。她的笑容得体、温暖,完美地履行着一个女主人的职责。
很快,喧闹的客厅安静了下来。
原本满满当当的屋子,此刻只剩下了四个人。
主人苏星瑶,班长洛雨婷,以及……依然赖在琴房里没出来的张甯和彦宸。
琴房内,光线静谧。
张甯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依然捧着那本《什么是数学?》。从刚才下完棋开始,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老僧入定。
她中午几乎没怎么吃东西。面对那些油汪汪的大号汉堡,她只是礼貌地摇了摇头。对她而言,这种高热量、进食姿态狼狈的食物,远不如苏星瑶后来殷勤端过来的一盘切好的哈密瓜和插着牙签的苹果块来得顺口。
她吃了几块水果,便又一头扎进了书里。
直到外面的喧嚣彻底平息,她才仿佛从深海中浮出水面,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坐在钢琴边的、一眼不错的守候着自己的彦宸。
“都走了?”她的声音很轻,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嗯,差不多了。”彦宸漫不经心地回答。
张甯合上书页,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那种粗粝精装封皮的触感让她有些恋恋不舍。但理智告诉她,社交活动已经结束,该回归正轨了。
“那我们……还不走吗?”她问。
彦宸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该走了。但是……
他看了一眼正在门口送客、还没回来的苏星瑶,又看了一眼张甯手里那本书,支支吾吾地开始拖延战术:
“哎呀,不急不急。这才几点啊?回去也没事干。”
他指了指张甯膝盖上的那本精装书,一脸笃定地忽悠道:“宁哥,这书可是好东西。这是五十年代的译本,我敢打包票,现在市面上的书店早就绝版了。你……你再多看会儿?下次再想看,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张甯的软肋。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着书皮上那略显粗糙的纹理,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割舍的眷恋。对于一个嗜书如命的人来说,放下手边一本未读完的绝版好书,简直比让她放弃一道未解开的数学题还难受。
“……好吧。”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未能抵挡住知识的诱惑。
她点了点头,重新翻开了书页,那种专注的神情瞬间回归:“那……我再看半小时。”
“行!你慢慢看!一小时都行!”
彦宸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肉香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是客厅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大号猪肉汉堡。
彦宸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他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碗豆腐脑,刚才又经历了那么多“脑力激荡”和“情感过山车”,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看着张甯重新入定,洛雨婷正趴在另一边的桌子上看小说,没人注意他。
彦宸咽了口唾沫,鬼鬼祟祟地伸出了罪恶的爪子,朝着那个诱人的汉堡摸去。
近了……近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面包胚的那一刹那——
“咚!”
他的右侧肋下,猛地传来一阵熟悉的、精准的钝痛!
“嘶——!”
彦宸倒吸一口凉气,触电般地缩回了手,捂着肋骨,一脸痛苦地扭过头。
只见苏星瑶不知何时已经送完客回来了。她正站在他身侧,脸上挂着那种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微笑,但那只刚刚实施了“肘击”的手,却毫不客气地端起了那个装汉堡的盘子。
“哎呀,王博同学,你还没走呢?”
苏星瑶直接越过彦宸,将那个本来属于彦宸的汉堡,热情洋溢地塞到了正准备出门的、最后一个男生手里。
“来,拿着路上吃!别饿着了!”
“谢……谢谢苏大美女!”王博受宠若惊,抱着汉堡,千恩万谢地走了。
彦宸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到了嘴边的鸭子飞了,悲愤欲绝。他回过头,用一种“最毒妇人心”、“你这是虐待战俘”的悲愤眼神,死死地盯着苏星瑶。
苏星瑶却仿佛没看见他的控诉,她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带着几分嗔怪和神秘的气音说道:
“急什么?有点出息行不行?”
“你等一会儿再吃。”
彦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等会儿?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饿死吗?!
而且……
他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肋骨,内心在咆哮:不给吃就算了!能不能换个地方撞啊!小苏苏!你是不是练过泰拳啊?!这是今天的第二次了!我的肋骨是你的练功桩吗?!
小苏苏!你这是在报复!这绝对是在报复我刚才没帮你说话!
随着王博的离开,偌大的琴房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张甯翻书的轻微声响。
苏星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环视了一圈这剩下的“核心三人组”。
她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个真正的、不再是应酬式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啪!”
她开心地一拍手掌,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好啦!清场完毕!”
她像个宣布重大喜讯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三人:
“为了庆祝今天的‘五子棋’大赛圆满成功,也为了庆祝我们四个……嗯,正式‘会师’!”
她神秘兮兮地宣布:
“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我们家小区后门,新开了一家‘神仙豆花庄’!据说味道绝了!我请客,咱们四个,好好去吃一顿!”
“神仙……豆花?”
听到这个词,一直沉浸在数学世界里的张甯,终于从书里抬起了眼。
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清亮的、带着一丝审视和迟疑的眸子,定定地看向了身边的彦宸。
——豆花?
——这就是你刚才不让我走的理由?
——这就是你刚才死活不吃那个汉堡的原因?
——你们俩……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彦宸接收到了张甯那充满了“怀疑”的目光,瞬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顾不得肋下的疼痛,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双手连连摆动,做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撇清”动作。
——冤枉啊!这绝对不是我安排的!
——我也是受害者!我都快饿死了!
然而,在苏星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映衬下,他的这份“撇清”,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神仙豆花庄”其实并不远,就在苏星瑶家所在的教育局家属院后门出去,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老巷子,再拐进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口便是。
这一路走来,四人的队形颇为微妙。
苏星瑶走在最前面,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脚步轻快得仿佛刚才那场耗费心力的“五子棋大战”根本不存在。她那一身精致的连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那是属于“小太阳”特有的引力场,仿佛只要跟着她,前方就一定有鲜花和蜜糖。
洛雨婷跟在她身侧,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张甯双手插在长裤的兜里,慢吞吞地走在中间,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巷子两旁斑驳的墙皮和从院墙里探出来的石榴花。
而彦宸,这个刚刚遭受了“肘击”和“饥饿”双重打击的伤员,一脸悲愤地吊在队尾。他每走一步,肚子就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抗议,还要看着前面那个没心没肺的“负心汉”女朋友的背影,心里那个苦啊,简直比黄连还苦。
“到了!”
苏星瑶在一个挂着红灯笼的木门前停下脚步,回头冲大家灿烂一笑。
这是一家由老式四合院改建的餐馆,门脸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傲气。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辣椒油、花椒面、酥黄豆和热豆花的霸道香气,就如同实质般撞进了鼻腔。
“好香啊……”
彦宸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对于一个饿了半天的十七岁少年来说,这种味道简直比世界上任何香水都要迷人。
店里生意极好,这个点儿了,依然人声鼎沸。苏星瑶显然是熟客,她熟练地穿过拥挤的大堂,带着三人来到了店铺最里面,一个相对隐蔽、靠窗的卡座。
这是一个老式的火车座,中间一张长方形的木桌,两边是面对面的高背皮质沙发座,刚好能坐四个人。
到了“排座次”的关键时刻。
这不仅仅是找个地方坐下,这在高中生的社交潜规则里,是一场关于“亲疏远近”与“权力关系”的微型战争。
彦宸几乎是本能地,就像那是天经地义的公理一样,拖着伤腿,屁颠屁颠地就往里面那个位置挪。他的意图很明显:让张甯坐里面,他挨着张甯坐外面,既能保护她,又能方便伺候局子。
在他简单的单细胞逻辑里:我和张甯是情侣(虽然是地下的),我们当然要坐一边!
然而,就在他的屁股即将沾到沙发的那一瞬间——
“哎!停停停!”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毫不客气地横在了他和座位之间。
苏星瑶像个尽职尽责的“交通警察”,一脸正气地拦住了他。
“不行不行!彦宸,你不能坐这儿!”
彦宸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脸懵圈:“为什么啊?这不两个座吗?”
“你们俩要是坐一块儿,”苏星瑶理直气壮地指了指他和身后的张甯,脸上挂着一种名为“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的、极其虚伪的体贴笑容,“那我跟雨婷还要不要吃饭了?还得全程看着你们俩在我们面前表演‘腻歪’?这饭还能消化吗?”
她转头看向洛雨婷,寻求同盟:“雨婷,你说是不是?你会不会消化不良?”
洛雨婷作为一个高情商的“甜美法师”,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做出了一个“牙酸”的表情:“是啊,为了我们单身人士的身心健康,请二位保持‘安全社交距离’。”
彦宸被这两个女生的联手“指控”气笑了。
他张着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张甯,一脸的“比窦娥还冤”。
天地良心!他什么时候表演腻歪了?除了在没人看见的厨房里抱了一下,他在人前一直都很克制好不好!
他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已经坐在里面的张甯,眼神里写满了:“宁哥,你快管管她!她在污蔑你的‘清白’!”
张甯坐在位置上,手里已经捧起了一杯刚倒好的苦荞茶。
她接收到了彦宸的求救信号。
她缓缓地抬起眼皮,清冷的目光在苏星瑶和彦宸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的热气,极其认真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嗯。”
甚至还补了一刀:“我也觉得,分开坐比较好。”
“……”
彦宸感觉自己的胸口中了一箭。
这一箭,不是苏星瑶射的,是来自“友军”的背刺!
张甯那个点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腻歪的人只有你一个,表演的人也只有你一个,我可是清白的。所以为了防止你单方面发疯,隔离是必要的。
“不是……宁哥,你……”彦宸悲愤欲绝,想要控诉这种“抛夫”行为。
“坐对面去。”张甯眼皮都没抬,直接下达了最终判决。
彦宸看着她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奸计得逞”坏笑的苏星瑶,最后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像一只被主人赶下床的大狗,垂头丧气地绕过桌子,一屁股坐在了张甯的对面。
这一坐,不仅是坐下了,更是带起了一股“生人勿近”的怨气。
这下,格局变成了:张甯独自坐在这一侧的里面,彦宸独自坐在对面的里面。
剩下两个外侧的位置,空着。
苏星瑶站在过道里,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张甯身边的空位和彦宸身边的空位之间游移了一瞬。按照一般的社交礼仪,女生和女生坐,男生和男生坐(虽然没别的男生了),或者为了聊天方便,大家交叉坐。
但在这一刻,苏星瑶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点恶作剧性质,又或许藏着点别样心思的念头。
既然彦宸被赶到了对面,那如果我……
她假装不经意地,脚步微微一动,身体极其自然地朝着彦宸身边那个空位倾斜过去。
但就在她迈出脚步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一道如有实质的、冰冷刺骨的视线,瞬间穿透了桌面上升腾的热气,精准地钉在了她的脸上。
苏星瑶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对面张甯的眼睛。
张甯手里依然捧着那个茶杯,姿势甚至都没有变过。但她那双原本看着茶水的眸子,此刻却微微抬起,透过氤氲的水汽,静静地、冷冷地看着正准备落座的苏星瑶。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
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温度的“杀意”。
就像是一只领地意识极强的猫科动物,在看到入侵者试图染指自己最为珍视的猎物时,那种无声的、警告的凝视。
——你把他赶到对面去了。行。
——但如果你敢坐到他旁边(虽然是隔着桌子),或者你想让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你们俩……
——那你就试试看。
苏星瑶那只刚刚迈出的脚,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
作为“高敏感”体质的社交天才,她瞬间读懂了这道眼神里的全部含义。
那不是“吃醋”,那是“杀意”。
如果她现在坐过去,挨着彦宸坐,哪怕只是单纯的吃饭,这顿饭估计也会变成真正的“最后的晚餐”。
苏星瑶有点踯躅了。
她虽然平时喜欢逗弄张甯,喜欢看她吃醋,但也仅限于“逗弄”。此刻,面对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凝视”,她那颗想要搞事的心,也不由得颤了一颤。
她想跟张甯做朋友,想靠近她,但她不想被冻死,更不想被“眼神杀”凌迟处死。
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彦宸坐在角落里生闷气;张甯坐在对面释放冷气;苏星瑶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唉……”
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与沧桑的叹息,打破了这份尴尬。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班长洛雨婷,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这就叫一物降一物”的了然,也带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
“行了行了,都别在那儿摆pose了。”
她拨开犹豫不决的苏星瑶,大步流星地绕过桌子,一屁股坐在了彦宸的身边。
“还是我挨着你这个‘怨妇’坐吧。”洛雨婷拍了拍彦宸的肩膀,大义凛然地宣布,“这下好了,阴阳调和,世界和平!省得他把这一本菜单都点了,把你吃破产。”
这一招“和稀泥”,堪称神来之笔。
既给了苏星瑶台阶下,又消除了张甯的“杀意”,还顺便确立了自己“中立第三方”的监管地位。
苏星瑶感激地看了洛雨婷一眼,赶紧顺坡下驴:“啊……对对对!雨婷你说得对!那你看着他点!”
说完,她逃也似地绕过桌子,乖乖地坐在了张甯的身边。
至此,座位尘埃落定。
一边,是“甜美霸道”的班长洛雨婷,和“生无可恋”的伤员彦宸。
另一边,是“自带引力”的小太阳苏星瑶,和“绝对零度”的冰山张甯。
两两相对,泾渭分明。
服务员拿着点菜本走了过来:“几位吃点什么?”
“菜单给我!”
“给我!”
彦宸和洛雨婷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抓住了那本菜单的两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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