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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麦田里的守望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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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认为,高中生,应该以学业为重。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专心学习,努力考上一所好大学,那才是对我们未来,最负责任的态度。”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好学生”的、不容置疑的端正,“至于……‘早恋’,我个人认为,这不仅会分散我们的精力,影响学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对未来的不负责任。所以,我个人是绝对不会在进入大学之前,去考虑这些事情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她巧妙地避开了“喜欢”这个核心问题,而是直接跳到了一个更高的、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维度——学习与未来。

她的潜台词,清晰而又明确:我,苏星瑶,是一个以学业为重的好学生。你们这种沉溺于男欢女爱的“早恋”行为,是不对的,是幼稚的,是需要被纠正的。我接近彦宸,只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为了共同进步的同学情谊。

然而,张甯却只是安静地听着,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直到苏星瑶说完了最后一个字,她才缓缓地、几乎是怜悯般地,摇了摇头。

“苏星瑶同学,你言重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又从容,像一位逻辑严密的哲学家,开始不紧不慢地,解构着对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理论壁垒。

“首先,‘早恋’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成年人居高临下的、充满了偏见的傲慢。他们认为,我们这个年纪,还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感情,所以,我们此刻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早’的,是‘错’的,是需要被修正的。可是,感情的发生,很多时候,就像花开、像雨落,它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事情,不应该被年龄所定义。”

“其次,”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谁告诉你,学习和拥有一份真挚的感情,就一定是相互矛盾的?关键,在于如何去平衡。甚至,一份好的感情,可以让彼此成为对方最强大的动力,去互相促进,去成为更好的自己。这难道不比一个人孤军奋战,要更有力量吗?”

“至于你所说的‘负责任’……”张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讥诮的弧度,“我认为,对自己当下的每一份真心负责,努力地,让彼此都因为这份真心的存在,而变得更优秀,更有勇气去面对未来的挑战,这,本身就是一种最了不起的‘负责任’。”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双眸里,燃烧着一种近乎于信仰般的、灼热的光。

“而那种,轻易地否定自己当下最真实的感受,仅仅只是为了一个谁也无法预知的、虚无缥缈的‘未来’,就选择压抑与逃避……苏星瑶同学,恕我直言,那何尝不是一种真正的胆怯,和对那些所谓的‘正确观念’的、可悲的盲从呢?”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它像一把锋利无比的战斧,干净利落地,将苏星瑶刚刚才辛苦建立起来的、那座名为“好学生”的道德壁垒,给劈得粉碎。

你少给我扣帽子。

我们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与学习。

你那套陈词滥调,不过是你用来掩饰自己内心胆怯的、虚伪的借口罢了!

苏星瑶的脸色,终于,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蜷缩了起来。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套足以说服所有老师和家长的逻辑,在这个清瘦的、眼神锐利如刀的女孩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但她没有认输。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了冷静的光。她知道,在“是非对错”这个层面,她已经输了。那么,她就必须将战场,转移到一个更高级的、关于“价值取舍”的维度。

“我同意,感情需要真心。”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润与镇定,“但是,人总要往前看,不是吗?”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彦宸,落在了张甯那张倔强的、不肯服输的脸上,缓缓地,抛出了一个充满了哲理与诱惑力的比喻。

“这就好像,我们走进了一片广袤的麦田。你弯腰摘下的第一株麦穗,它或许金黄,或许饱满,让你觉得很喜欢。可是,你又怎么能确定,它就是这片麦田里,最大、最饱满的那一株呢?”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而又充满了蛊惑力,像一个在你耳边低语的、善意的智者。

“如果,你因为这第一株麦穗,就过早地、心满意足地认定了,那么,当你继续往前走,看到后面那如同金色海洋般、无边无际的、更耀眼的麦浪时,难道,你的心里,就真的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遗憾吗?”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悲天悯人的通透。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给自己,也给对方,多一些选择和比较的机会。而不是过早地,就让自己,被一棵树吊死。”

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高明了。

它已经完全脱离了“对错”的争辩,而是上升到了“人生智慧”的高度。

它的潜台词,充满了善意的、却又无比残忍的暗示:

彦宸现在可能很适合你,但你们都还太年轻。以后,你,或者他,一定会遇到更优秀、更耀眼、更适合自己的人。现在就投入这么深的感情,不仅不值得,更是对未来无限可能的一种浪费。

彦宸坐在一旁,听得手心冒汗。他感觉苏星瑶的这番“麦田理论”,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它太有道理了,太符合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价值观了。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为张甯感到担忧。

他转过头,看向张甯。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因为被戳中心事而动摇的、或者是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双平静得、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睛。

张甯看着苏星瑶,就像在看一个在琳琅满目的糖果店里,因为不知道该选哪一颗,而陷入了巨大烦恼与痛苦的小女孩。

“麦穗的比喻,很有趣。”

张甯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她的年龄完全不符的、近乎于沧桑的笃定。

“但是,苏星瑶,你搞错了一件事。”

“人生,从来都不是在一片可以无限试错的麦田里,做一道可以反复修改的选择题。我们的时间、我们的精力、我们那颗能被轻易点燃的热情,都不是可以被无限挥霍的成本。”

她微微挺直了背,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我这个人,比较笨,也没有你那么长远的、充满了智慧的眼光。我更倾向于相信,当你用心去寻找、去感受的时候,你会清清楚楚地知道,哪一株麦穗,才是最适合放进你自己的那只小篮子里的。”

“它的分量,不会压垮你的肩膀;它的光泽,在你眼里,比太阳还要温暖;甚至是它迎着风、微微向阳的那个角度,都让你觉得,刚刚好,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寸。”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沉重的、温暖的巨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至于,后面会不会有更大、更饱满、更金黄的麦穗……”

她说到这里,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的羡慕与遗憾,只有一种近乎于固执的、强大的、令人动容的骄傲。

“那是别人的麦田,与我无关。”

“一个贪心地、想要拥有所有最好的麦穗的人,最终的结局,往往是在无穷无尽的比较和权衡中,迷失了自己,错过了当下那份最真实的、独一无二的幸福。然后,在夕阳落下时,两手空空地,走出那片她曾经以为充满了无限可能的麦田。”

她说完,便不再看苏星瑶。

而是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清澈的、明亮的、仿佛能倒映出整个世界的眼睛,穿过了午后那浮动的、金色的尘埃,越过了那张沉默的、作为战场的柚木长桌,第一次,如此专注地、毫无保留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因为她的话而心潮起伏、震撼不已的、坐在她身旁的少年身上。

“与其在无边无际的麦浪里迷失,”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我,宁愿珍惜手中这株……独一无二的、让我心动的麦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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