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棋手就位(2/2)
“好的。”服务员微笑着点了点头,收回了菜单,便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吧台后面,将这片被阳光笼罩的、安静的“舞台”,重新还给了他们。
九点五十九分。
“叮铃——”
门口的风铃,再次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仿佛带着某种预兆的声响。
来了。
挂在木门上的那串风铃,再一次,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如同宣告般的声响。
苏星瑶如约而至。
她就像一颗自带引力的、温暖的恒星,从走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让这间幽静的吃茶店里,那原本有些清冷的光线,都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更明亮、也更柔和了一些。
今天,她也穿得与平日在学校里,截然不同。
她穿了一件浅米色的连衣裙。
那裙子的面料,是一种彦宸完全叫不上名字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细腻柔光的、极其高级的材质。它的剪裁看似简单,却在每一个细节处,都透着一种低调的、不容置疑的精致。圆润的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她线条优美的锁骨;微微收紧的腰线,将少女那常年练舞而形成的、挺拔纤细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裙摆是自然的A字型,垂到她的小腿肚,随着她轻盈的步履,荡开一层层温柔的、充满了韵律感的涟漪。
她那头如丝绸般顺滑的、及腰的黑色长发,今天被她细致地打理过。上半部分的头发,被松松地向后拢起,用一枚小巧的、看不出任何品牌标识的、温润的玳瑁色发抓,随意却又牢固地固定住。这让她那张饱满柔和的鹅蛋脸,和那光洁得仿佛会发光的额头,都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余下的长发,则像一道乌黑的、流淌着光泽的瀑布,柔顺地披散在她的肩后。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双含笑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饱满的卧蚕,让她看起来永远都充满了善意与亲和力。那双琥珀色的、清透的眼瞳,像两颗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宝石,在望向你的那一刻,仿佛里面碎了满天的、温柔的星辰。
她站在那里,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是一颗明亮的、温暖的、能吸引所有光芒的星星。
她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先极其有礼貌地,对着吧台后那个对她微笑的服务员,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她的目光,才缓缓地、毫无迟滞地,越过了大半个空旷的店铺,落在了那张早已为她虚位以待的、靠窗的长条桌上。
她迈开脚步,穿过那片被阳光和音乐浸润得温暖而又宁静的空间,朝着那张长条桌,不紧不慢地走来。她的凉鞋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恼人的声响,只有一种极轻微的、带着奇妙韵律感的、笃定的回音。
就在她走近的那一刻,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彦宸和张甯都礼貌地站起了身。彦宸是出于最基本的绅士风度,而张甯,则像一个即将迎接对手入场的、骄傲的主人。
苏星瑶的目光,只在彦宸那张写满了“尴尬”与“不知所措”的帅气脸庞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甚至还附赠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安抚性的浅笑。随即,她的视线便彻底地、专注地,锁定在了那个身形挺拔、气场凛冽的白衣女孩身上。
她走到桌边,却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停在了张甯的面前。
两个人,就这样,在这间安静的、充满了小资格调的吃茶店里,第一次,如此正式地、面对面地,无声对峙。
空气中那首舒缓的钢琴曲,似乎都在这一刻,悄然隐去了。
苏星瑶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暖和煦的微笑。她微微抬起头,那双清透的琥珀色眼瞳,极其认真地、带着一丝仿佛是初次见面的新奇与探究,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了小半个头的、清瘦却挺拔的女孩。
“说起来,我们还从来没有正式介绍过呢,”她的声音,就如同她的人一样,温润、悦耳,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张甯同学,你好啊。”
她顿了顿,那双含笑的杏眼,弯成了一个更明显的、月牙般的弧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是真心实意的惊叹。
“这样面对面站着才发现,你好高啊!”
站在一旁,彻底沦为背景板的彦宸,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来了。
他几乎能听到空气中,那刀剑出鞘时,发出的第一声清越的嗡鸣。
然而,张甯却只是微笑着,那笑容很淡,却像一层坚冰,完美地隔绝了对方那如同春风般的、无孔不入的暖意。她微微低下头,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对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
“哪里,”她的声音,比对方要清冷一些,却同样清晰、稳定,“你才是真的很高呢,苏星瑶同学。”
“高”字的尾音,被她咬得极轻,却又带着一种别有深意的、微妙的停顿。
哇……
彦宸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过电般地麻了一下。他像一个误入了神仙打架现场的凡人,又像一个坐在了最佳观影位置的吃瓜群众,内心充满了荒诞的、复杂的、混杂着惊恐与兴奋的奇妙情绪。
好可怕!太可怕了!这才刚见面说了第一句话,空气里就已经全是刀光剑影了!张甯那句话里的“高”,绝对不是指身高吧?绝对不是吧!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一语双关”,简直比政治老师的课堂提问还要致命!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正微笑着、用眼神进行着激烈交锋的、美得各有千秋的女孩,一个荒诞而又骄傲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对了,这个场面……这个场面够我跟我孙子吹一辈子了!就叫……就叫《我在高中的光辉岁月之被两个年级女神当面争抢的日子》!
……不过,这话绝对不能让我的孙子的奶奶听到。要不然,她这会儿就能立刻扑过来,复刻那天晚上的母狮行为,把我活活咬死一次!
就在彦宸的思绪,已经飘到几十年后如何对子孙后代进行“光辉事迹”的艺术加工时,那两位刚刚结束了第一轮“无形刀剑”交锋的女孩,已经极其自然地,各自落座了。
她们就像两个默契的棋手,同时坐到了棋盘的两端,将中间那片广阔的、沉默的战场,彻底地,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