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澄清(2/2)
她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想要接过,却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
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意:
“你……你是说……相夷他……这些东西,是……是从他……”
她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恐与哀恸,仿佛看到了最不愿面对的场景。
这些贴身之物遗落海边,是否意味着它们的主人,早已葬身鱼腹,尸骨无存?
肖紫衿见状,立刻伸手扶住乔婉娩摇摇欲坠的身子,脸上满是心疼与焦急,看向刘如京的目光已带上了怒意:
“刘如京!你故意拿这些旧物来刺激阿娩,是何居心?!”
厅内围观的众人也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李相夷失踪已久,生死未卜,如今看到他当年的贴身信物被“捡到”,确实容易引人往最坏的方向联想。
刘如京却面色不变,甚至像是没听到乔婉娩那破碎的追问和肖紫衿的责难。
他保持着递出物品的姿势,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提高了一些,确保厅内大部分人都能听清:
“乔姑娘不必过于伤怀,亦不必多想。”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乔婉娩慌乱含泪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您当年在东海大战之前,不是已然亲笔修书,与我家门主言明心迹,了断前缘了吗?”
“既然情意早绝,书信为证,那么门主是生是死,身外之物遗落何方,皆已是他的命数,与姑娘您……再无干系了。”
“而这些旧物,姑娘自行处置便是。”
话音落下,满堂皆寂。
东海大战前……亲笔修书……了断前缘?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一道惊雷,在百川院前厅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乔婉娩和肖紫衿身上。
震惊、愕然、探究、恍然、鄙夷……
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交织。
原来……李相夷和乔婉娩,并非江湖传言中那般情深不渝,天人永隔的悲剧?
而是在东海那场惊天大战之前,乔婉娩就已经写了分手信,主动结束了这段关系?
而肖紫衿……他如今对乔婉娩的殷勤备至,众人有目共睹。
再联想到刘如京话中未尽之意,以及那封“东海大战前”的时间点……
一些原本就存在的疑点,此刻如同被串联起来的珠子,散发出令人玩味的光芒。
为何肖紫衿在力主解散四顾门。
为何李相夷“死后”不过一年,肖紫衿便与乔婉娩走得如此之近?
当然,这些都是众人猜的。
“天哪……”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
“这……乔姑娘和李门主,原来早就……那肖院主他……”
“啧啧,我说呢,李门主才‘去世’多久,肖院主就这般殷勤,原来早有苗头?”
另一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是李门主负了乔姑娘呢?”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负没负不知道,但乔姑娘既然写了分手信,那就是主动断了关系。”
“李门主是生是死,确实与她无关了。”
“肖院主追求一个单身女子,似乎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这话说得看似公道,却暗藏机锋,将肖紫衿放在了“追求者”的位置上。
而非“兄弟尸骨未寒便觊觎其遗孀”的尴尬境地。
但听在有心人耳里,反而更坐实了某些猜测。
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地传入了场中几人的耳中。
乔婉娩的脸色已是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她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美目之中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看着刘如京手中那两样熟悉的旧物,又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只觉如芒在背,百口莫辩。
那封信,确实是她所写,在东海大战前,在她内心充满彷徨,痛苦与对未来的不确定时,写下了那些决绝的字句。
而肖紫衿,脸色更是瞬间黑沉如锅底。
他扶着乔婉娩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泛白。
那些议论,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他的面皮和心上。
他追求乔婉娩不假,但也一直以“照顾兄弟遗孀”、“延续四顾门情谊”自居。
何尝愿意被人如此赤裸裸地议论为“早有私情”、“乘虚而入”?
刘如京此举,简直是将他的脸面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他怒视刘如京,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胸膛剧烈起伏,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否认那封信的存在?刘如京敢如此说,必有倚仗。
指责刘如京污蔑?
对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并将“捡到”的旧物归还而已。
就在这时,乔婉娩忽然深吸一口气,挣脱了肖紫衿搀扶的手。
她挺直了纤细的背脊,尽管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却带着一种破碎后的平静与疏离:
“刘公子,东西……我收下了。多谢您……特意送还。”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旧荷包和那串佛珠,指尖冰凉。
她没有再看肖紫衿一眼,也没有回应任何议论。
只是对刘如京再次微微颔首,便转身,在侍女担忧的搀扶下,一步步,有些踉跄却又异常决绝地,向着内院走去。
背影单薄而倔强,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
她这一推一拒,落在众人眼里,含义又自不同。
看起来,倒更像是肖紫衿的一厢情愿,死缠烂打。
而乔婉娩,似乎并未真正接受,甚至在此刻,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肖紫衿伸出去想再次扶住她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此刻仿佛都带上了实质的嘲笑与鄙夷。
刘如京目的达到,不再多留。
他对着一旁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白江鹑略一拱手:
“东西已送到,话已带到,刘某告辞。”
说罢,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百川院的大门,将一室的哗然、猜疑与尴尬,尽数抛在了身后。
阳光正好,洒在长街之上。
刘如京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任务完成的平静。
门主交代的事情,他办妥了。
从今日起,江湖上关于李相夷与乔婉娩的旧日情缘,将会有一个全新的,更接近事实的版本流传。
而某些人,也休想再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毁坏门主声誉了。
至于这潭水会被搅得多浑,某些人会如何难堪……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他提了提手中的空布包,脚步轻快地朝着四顾茶楼的方向走去。
茶楼里,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而这刚刚传开的趣事,想必很快也会顺着茶客的口,飘向更远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