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日常（二）（2/2）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

并且依言尝试，起初生涩，几次之后，竟真的感觉出拳顺畅了不少。

虽然依旧没什么威力，但那种对自身肌肉骨骼更精微的掌控感，让他颇感新奇。

他学得认真，李沉舟也教得耐心。

不厌其烦地纠正他因长久卧床和毒伤侵蚀而导致的僵硬与错误发力习惯。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倒成了这段漂泊旅途中的一项固定“功课”。

偶尔，李莲花兴致来了，还会在途经某个看起来热闹有趣的城镇时，拽着李沉舟去“逛街”。

“哎呀，沉舟，反正路过，就去逛逛嘛！你看那集市，多热闹！”

李莲花指着车窗外人头攒动、吆喝声不断的街市，眼睛发亮。

他本就是少年心性未完全泯灭，过去被门主责任和江湖风雨压抑着。

如今成了李莲花，又暂时卸下了许多重担。

那份属于少年的好奇与活泼，便悄悄冒了头。

李沉舟对此通常兴趣缺缺。

他习惯观察环境是为了安全和分析。

对市井的热闹、小贩的叫卖、琳琅满目却无甚大用的杂货，实在提不起兴致。

他更喜欢待在莲花楼里，或是找个清净地方打坐调息，继续琢磨这个世界的武学规则与势力分布。

“不去。”

他往往言简意赅地拒绝，目光甚至都没从手中的一本沿途购得的，关于此地风物志异的杂书上移开。

“去嘛去嘛！就一会儿！”

李莲花却不依不饶，有时甚至会直接上手，抓住李沉舟的衣袖往外拽。

他知道李沉舟的底线在哪里，不会真的强迫。

但这种带着点耍赖性质的纠缠，往往能让冷面如李沉舟也无可奈何。

就像这一次，莲花楼刚在一处江南水乡小镇外停稳。

李莲花便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指着远处青石板路两侧挂满灯笼，飘着食物香气的夜市，故技重施。

李沉舟瞥了一眼窗外，那喧嚣的人声和晃眼的灯火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刚想再次拒绝，却对上李莲花那双带着期待，甚至有点可怜巴巴（装的）的眼睛。

两个月朝夕相处，李沉舟早已看透这家伙温润外表下那点跳脱和“得寸进尺”的本性。

但不知为何，对着这样一双眼睛，那声“不去”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略带无奈的叹息。

“……不许回来太晚。”

他最终还是松了口，放下书卷，站起身，任由李莲花眉开眼笑地拉着他，走出了莲花楼。

夜色初临，华灯初上。

小镇的夜市果然热闹，游人如织，叫卖声、谈笑声、丝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李莲花对四周好奇的很，东看看西瞧瞧。

对糖人、泥偶、新奇的小吃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偶尔还会买上一点，塞给身旁一直绷着脸、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李沉舟。

“尝尝，这个桂花糕挺甜的。”

李莲花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糕点递到李沉舟嘴边。

李沉舟瞥了一眼那甜腻的糕点，又看了看李莲花期待的眼神，终是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甜味在口中化开，有些陌生，但……似乎也不坏。

他沉默地跟在李莲花身后，看着他兴致勃勃地与摊主讨价还价。

看着他被杂耍艺人逗得轻笑出声。

看着他站在卖花灯的摊前，拿起一盏莲花形状的纸灯，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他侧脸在暖黄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宁静。

这一刻，李沉舟忽然觉得，偶尔被拽出来“逛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至少，能看到身边这个人，暂时忘却体内的毒、未解的谜、沉重的过往。

露出如此鲜活、轻松，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两个月的时光，改变了太多。

李莲花的身体在好转，性格在舒展，他们之间的相处。

也从最初的试探、戒备、客气，变得自然、默契，甚至……有了些许家人般的随意与亲昵。

虽然寻找线索尚无头绪，但这缓慢流淌的日子里。

一种新的，奇特的平衡与温暖，正在这移动的莲花楼中，悄然滋长。

夜风吹过，带来河水的湿润气息。

李莲花提着那盏莲花灯，转身对李沉舟笑道：

“沉舟，我们回去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李沉舟看着他眼中尚未褪去的笑意，点了点头：“嗯。”

两人并肩，提着那盏小小的，温暖的莲花灯，穿过依旧喧嚣的夜市，朝着莲花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