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草原砺刃（1/2）

正月初六，漠北的大雪终于收敛了几分狂躁。

鹅毛般的雪片化作细密的雪沫，被残余的寒风卷着，在天地间织成一层朦胧的白纱。连续多日的暴雪让草原上的积雪深可及腰，踏出的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气力，远处的山川河谷依旧被白雪裹得严严实实，只是那遮天蔽日的昏暗褪去，露出了几分澄澈的灰蓝色天幕。铁勒九姓的部落营地中，炊烟袅袅升起，与雪雾交织在一起，倒是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陈胜身着玄色兽皮大氅，领口的狐裘上落着薄薄一层雪霜，他胯下的“黑风马”踏雪而行，蹄印深陷在积雪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跟着苏明汪与十二名精锐护卫，皆是身披重甲，腰挎利刃，神色肃穆。一行人的身影在茫茫雪原上拉得很长，朝着突厥王庭的方向稳步前行。

自那日在帐中定下投靠突厥的决心，陈胜便每日厉兵秣马，一边等待雪势减弱，一边整肃部落中的精锐力量。这几日，他几乎夜夜难眠，黑冥斩龙钺就横放在榻边，每当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钺身，师父鱼俱罗与师弟宇文成都惨死的画面便会在脑海中浮现，程啸天、程咬金的名字如烙铁般灼烧着他的心神。他知道，此番前往突厥王庭，是一场以隐忍为代价的豪赌，赌的是突利可汗的野心，赌的是自己复仇的可能。

行了约莫六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穹庐群落。与铁勒九姓的营地不同，突厥王庭的穹庐皆是以青黑色的牦牛毛毡制成，边缘镶着银色的金属饰边，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最中央的一座穹庐格外高大，足有寻常穹庐的三倍之高，顶部插着一面黑色的狼头大旗，旗面上绣着金色的突厥文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便是突利可汗的金帐。

营地外，数十名突厥骑士手持长矛，腰挎弯刀，神色警惕地守卫着。见陈胜一行人靠近，为首的骑士厉声喝问，言语中带着浓郁的突厥口音。苏明汪上前一步，用流利的突厥语表明了来意，同时递上了陈胜早已准备好的拜帖。

那骑士接过拜帖，仔细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快步转身，朝着金帐的方向跑去。不多时，一名身着锦袍、头戴皮帽的突厥官员快步走出，脸上堆着几分客气的笑容，对着陈胜先鞠了一个躬，然后用蹩脚的汉语笑着说道：“陈首领，可汗已等候您多时，请随我来。”

陈胜微微颔首，示意护卫们在营外等候，自己则带着苏明汪，跟着那名官员朝着金帐走去。踏入营地，沿途可见不少突厥牧民与士兵，他们纷纷好奇地打量着陈胜，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敬畏。毕竟，铁勒九姓在漠北崛起的速度太快，而陈胜的威名，早已随着草原上的风，传到了突厥各部的耳中。

金帐的门帘由厚重的貂皮制成，两名身材魁梧的突厥卫士分列两侧，见陈胜到来，齐声喝喏，随即掀开了门帘。一股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浓郁的奶香与酒香扑面而来，与帐外的酷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金帐。帐内宽敞异常，地上铺着整张的白虎皮地毯，柔软厚实。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色的兽皮、弓箭与弯刀，还有不少中原样式的丝绸织物，显然是通过贸易所得。帐中央，一座巨大的火塘正熊熊燃烧，火焰跳跃，将整个金帐映照得暖意融融。火塘旁，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案几，案几上摆满了烤羊腿与美酒，琳琅满目。

案几后方，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他身着一件金色的织金锦袍，外罩一件黑色的兽皮大氅，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狐裘，与陈胜的装扮颇有几分相似。他头戴一顶金色的狼头冠，面容刚毅，鼻梁高挺，一双眼眸深邃如鹰隼，透着上位者的威严与锐利。他便是突厥如今势力最盛的突利可汗。

突利可汗的两侧，坐着十余名突厥贵族与将领，他们皆是身着华服，腰佩利刃，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胜身上，带着探究与审视。

陈胜停下脚步，目光直视着突利可汗，神色平静，既没有谄媚的讨好，也没有丝毫的畏惧。他双手抱胸，微微躬身，用略显生涩却清晰的突厥语说道：“铁勒九姓陈胜，见过突利可汗。”

突利可汗仔细打量着陈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早就听闻陈胜武艺超群，智谋过人，年纪轻轻便收服了离散的铁勒九姓，成为漠北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眼前的年轻人，身形挺拔，气势沉稳，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与锐利，绝非池中之物。

突利可汗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大步走到陈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猛，显然是在试探他的实力。陈胜纹丝不动，肩头肌肉微微一沉，便将突利可汗的力道卸去。

“陈首领，久仰大名！”突利可汗的汉语说得颇为流利，“本汗早就想与你一见，今日你能前来，真是让本汗的金帐蓬荜生辉啊！”

“可汗谬赞。”陈胜淡淡回应，“漠北苦寒，铁勒九姓能有今日，全靠可汗的庇护。此番前来，是想投靠可汗，为可汗效力。”

突利可汗眼中精光一闪，他要的就是这句话。他觊觎陈胜的武艺与铁勒九姓的实力已久，如今陈胜主动来投，正合他意。他笑着拉着陈胜走到案几旁，示意他坐下，随即对着帐内的众人说道：“诸位，这位便是铁勒九姓的首领陈胜，也是本汗一直想招揽的奇才。今日他愿归顺我突厥，乃是我突厥之幸！”

帐内的突厥贵族与将领们纷纷附和，对着陈胜举杯示意。陈胜象征性地饮了一口酒，目光依旧平静，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

突利可汗待众人安静下来，目光再次落在陈胜身上，语气郑重地说道：“陈胜，你既然愿意归顺本汗，本汗自然不会亏待你。你武艺高强，智谋过人，本汗封你为莫贺咄叶护，统领铁勒九姓的部众，同时掌管我突厥东部的二十万骑兵，如何？”

莫贺咄叶护是突厥的高级官职，地位仅次于可汗与叶护，掌管一方军政大权。突利可汗给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显然是下了血本想要拉拢陈胜。

帐内的突厥贵族们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没想到可汗竟然会给陈胜如此高的职位，甚至让他掌管二十万骑兵——这可是突厥的精锐力量之一。

陈胜心中冷笑，他自然明白突利可汗的心思。突利可汗想要利用他的力量，统一草原，甚至染指中原；而他，不过是想借助突厥的兵马，为师父与师弟报仇。双方各取所需，这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站起身，对着突利可汗躬身一礼：“多谢可汗厚爱！陈胜必当尽心竭力，为可汗效力，不负可汗所托！”

突利可汗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有你这句话，本汗就放心了。有你相助，不出一年，我突厥必定能统一整个草原，到时候，咱们便挥师南下，拿下中原，共享天下！”

说到“共享天下”四个字时，突利可汗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野心。中原的富庶与繁华，是每一个草原首领都梦寐以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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