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鬼蜮作动(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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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把所有备用的验尸棍全都拿来!以这个水潭为中心,最大范围进行信息素采样!岩缝、土层、空气!都不要放过!快!!”
他朝着周围的手下发出连珠炮似的咆哮,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变形。原本就沙哑的嗓音此刻变得更加沙哑,高频的部分消失了,只剩下低沉的、粗糙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基音。
整个洞穴瞬间活了过来,死兽派系的成员们如同被抽打的陀螺,高效而迅捷地行动起来。
他们取出所有库存的验尸棍——十几根,每一根都与他手中的那根一模一样——按照巴莱莫的指令,将其插入水潭周围的每一条岩石缝隙、湿润的泥土之中,甚至有人冲出洞穴,在洞口附近疑似地下水脉流经的区域进行布设采样。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根被激活、闪烁着幽幽绿光的验尸棍被整齐地摆放在巴莱莫面前,如同一根根指向目标的诡异路标。
每一根验尸棍上的绿光明灭频率都略有不同——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连续,有的断续。这些差异不是故障,而是它们所接触到的信息素浓度、纯度、新鲜度不同导致的。将这些信息综合起来,就可以反推出信号源的方向、距离甚至是相关遭遇类型。
巴莱莫亲自将这些承载着关键信息的验尸棍,以一种近乎仪式的虔诚态度,小心翼翼地置入一个被称为“囊浆分析仪”的古老设备中。
这设备外形古朴,仿佛由某种生物的整块甲壳和骨骼熔铸而成,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扭曲得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中心是一个宽阔的凹坑,内部布满了用于放置验尸棍的特定槽位。
设备的外壳颜色是深褐色的,接近凝固的血液的颜色,表面光滑,在幽蓝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触摸它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室温高,不是因为设备在运转发热,而是因为它“活着”。
巴莱莫深吸一口气,将枯瘦的手指按在分析仪某个如同眼球般的启动节点上。
霎时间,设备表面那些怪异的符文如同被血液充盈般依次亮起幽暗的光芒——从中心开始,向外扩散,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层层、一圈圈地向外推进。每一个符文亮起时都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光和声音,光与光叠加,声与声共鸣,最终形成了一道由数百个符文共同演奏的低沉的、如同大提琴最低音弦被缓慢拉动时的声浪。
仪器内部传来低沉的、仿佛无数细小骨骼在相互摩擦的“咔咔”声,以及一种如同脏器蠕动的嗡鸣。前者是机械动作的声音,后者是能量流动的声音,两者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既“机械”又“有机”的、矛盾而统一的混合音效。
一道道细微的、颜色各异的能量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在十几根验尸棍之间穿梭、流转、碰撞,然后注入囊浆分析仪深处,进行着极其复杂的交叉分析与信息提纯。
能量的颜色有幽绿、暗红、灰白、墨黑——每一种颜色对应着一种类型的负向信息素,幽绿是尸气,暗红是血怨,灰白是骨灰残留,墨黑是某种更深的、无法被命名的负能量。它们在验尸棍之间架起了一道道能量的桥梁,将各自携带的信息传递、交换、整合。
片刻之后,分析仪上方,一片模糊的、由墨绿色异质能量构成的光屏颤动着浮现。
屏幕的显示方式不是正常的数字,不是正常的图形,而是“异质能量”的投影。
屏幕上,无数复杂到极点的能量投影图谱与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滚动、筛选、比对。
最终,所有的杂讯褪去,屏幕中央清晰地锁定了一个正在剧烈闪烁、散发着独一无二、浓郁到化不开的尸气频谱特征标记。
巴莱莫死死地盯住那个标记,苍白的脸上,肌肉因为极致的狂喜而扭曲,露出了一个无比狰狞的笑容。
“没错!就是这个独一无二的信号!这是我们精心植入那些‘躯壳’里的‘尸肉精’的特征信号之一!看来,在它催生的尸变兽在镇子里被彻底毁灭前的最后一瞬,它成功感应到了‘腐朽金苹果’那诱人的气息,并对它的携带者完成了最深层的标记,将这最后的标记讯息通过地脉水系的微弱联系传递了回来!”
他一口气说完这段话,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没有换气,没有咽口水——他的肺活量在兴奋中被临时提高了,他的声带在高速振动中没有因为干燥而产生杂音,他的语速之快,让周围的手下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跟上。
他猛地转过身,深灰色的骨片长袍带起一阵阴风,骨片在快速转动中发出密集的、如同风吹树叶般的“哗啦”声。那“阴风”是真的风——他转身的速度太快,搅动了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股小型的、短暂的、带着他身上死亡气息的气流,吹过附近手下的脸颊,让他们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对着周围所有屏息凝神、眼中同样开始闪烁嗜血光芒的手下们,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压抑已久、如同野兽般兴奋的低吼:
“全体都有!立刻完成战备!带上所有‘藏品’和工具!用上这个特征信号源!务必!”
随后,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狂热的脸,最终定格在洞穴出口的方向,仿佛已经穿透了重重山岩,看到了兽园镇的灯火:
“我们的猎物……终于无法再隐藏它那甜美的腐朽气息了!”
—————
而在另一处,位于未知山脉林场深处、被多重结界与精神干扰场所遮蔽的全封闭式实验室内,气氛则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不安的绝对秩序。
这里既无垃圾山的混沌污秽,也缺乏死兽洞穴的原始阴森。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二元统一——
一侧是极具近未来感的景象,流线型的操作台上,数面巨大的全息屏幕悬浮空中,其上如瀑布般流淌着复杂的实时数据流,精密的能量监测仪发出规律的低频嗡鸣,各色指示灯如同星辰般明灭闪烁;
而另一侧,却仿佛是某个远古祭坛的延伸,粗糙的石质台面上刻满了难以解读的古老符文,散发着微弱辉光,浸泡在澄澈溶液中的奇异生物组织标本缓缓脉动,一些造型古怪、散发着隐晦能量波动的器物静置其间。
科技与神秘在此处完美交融,共同构筑成一个超越常人理解的指挥中枢。
立于主控终端前的,是一位身穿洁白无瑕、找不到任何褶皱与污迹的实验大褂的老者。
那件实验大褂的白色是绝对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参杂的。它不是“白色的衣服”,而是一个白色的“壳”,将老者与外界的一切——灰尘、细菌、能量波动、甚至时间的流逝——隔绝开来。找不到任何褶皱,说明他在穿上之前经过了精心的熨烫,并在穿上的过程中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导致褶皱的动作。
他的面庞光滑得如同打磨过的玉石,不见一丝胡须的痕迹,仿佛生理特征已被刻意抹除。
没有胡须,没有体毛,没有头发,没有眉毛的轮廓,没有一切“个体化”的生理特征。他的脸不是一个“人”的脸,而是一个“人类模板”的脸,如同一个生物学教学模型中用来展示“人类面部结构”的标本。
但最慑人的是他的双眼——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自眼眶起始便完全由某种暗色金属构成的精密结构嵌入,内含的球形义眼恒定地散发着冰冷的幽蓝色光芒,此刻正以非人的效率不断微调焦距,如同两台最先进的扫描仪,将屏幕上浩瀚的数据流瞬间捕捉、拆解、分析,不留任何死角。
一名戴着完全覆盖上半张脸的厚重护目镜、身着同样整洁制服的年轻助手,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恭敬地侍立其侧,手中捧着的轻薄平板终端屏幕亮着,随时准备响应。
那护目镜的厚度超过了两厘米,镜片的颜色是深黑色的,从外部看不到内部的眼睛。但助手不需要被“看到”——他的价值在于他的存在,在于他的准备状态,在于他的随时响应。他不是一个“人”,他只能算是一个“功能”。
“兽园镇一带的项目,告诉我总体进程。”
义眼无须老者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合成的电子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护目镜助手立刻以训练有素的流畅语调回应,数据早已烂熟于心:
“报告导师,所有主要预备进程均已达成预设指标。外围铺设的信道设施与七处核心能量引导阵列运行状态完美,冗余系统已上线,随时可响应并接引核心阶段的能量洪流,理论误差率低于万分之零点三。”
“万分之零点三”——这是一个极其精确的数字。它不是“很低”“极低”“几乎为零”这种模糊的表达,而是一个具体的、可验证的、来自于实测数据的数字。
“那么,已激活进程的实时状态。”老者的义眼蓝光微微聚焦,锁定在主屏幕一侧不断跳动的能量波形图上。
“代号‘仇’的项目已突破初始化阈值,”助手目光扫过平板上的加密报告,“能量读数正沿预测曲线稳定攀升,预计在七点三个标准日后进入热启动阶段。
“模型模拟显示,该阶段将产生显着的能量虹吸效应与区域性精神波频扰动力场。已预备第三、第七辅助小组待命,届时将执行能量疏导与场域稳定任务,确保进程隐匿性,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无须老者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这个细微的动作本身就如同一道确认指令。“继续。”
助手指尖轻划屏幕,调出下一份档案:
“此外,代号‘贪’的项目,自启动后始终维持深度静默。能量与其他相关资源消耗基本处于理论下限,未侦测到任何形式的对外交互信号。其具体进度……目前缺乏有效评估手段。导师,是否考虑启动最低限度的监管协议,或发送一次定向激活脉冲,以获取其状态参数并加以督导?”
“深度静默”“理论下限”“缺乏有效评估手段”——这三个短语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对管理者来说“我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的图景。对于一个习惯于精确掌控一切的实验室上位者来说,这种“不确定”是一种不舒服的状态。
无须老者闻言,并未立刻回答,那双冰冷的义眼似乎在进行着远超常人的高速演算。片刻后,他反问道,声音依旧平稳:
“告诉我‘贪’的项目,与本部主计划线的关联度评估。”
助手迅速在平板上进行多层查询,调出尘封的档案:
“确认其不在主计划的核心任务序列之内。但根据‘创始协定’附录四,‘深渊级’附加题类的关联条目……该项目被标记为‘高度关联’。”
“深渊级”:这是学会内部的最高威胁/重要性评级,意味着其内容之深、之广、之危险、之不可预测,超出了常规的评估体系。它不是一个“问题”或“项目”,而是一个“深渊”,一个无法被完全理解的存在。
“嗯?‘深渊级’附加题类?”
义眼无须老者的金属眼眶中,蓝光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那凝滞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就如同电脑在处理一个复杂请求时出现的微小的卡顿。在这一瞬间,他停止了眨眼,停止了呼吸,停止了所有不必要的小动作,将所有算力集中到了这一个问题上。
仿佛触发了某个深层的记忆协议。不算是他“想起了某件事”,而是他大脑中某个长期未被访问的记忆分区被激活了,大量的、尘封的、甚至以为已经被删除的数据开始回流、重组、呈现。
随即,他发出一声了然的低吟,那声音中竟然罕见地掺杂了一丝微若尘埃、却又真实存在的忌惮:
那不是叹息,不是感慨,而是一种“原来是它,难怪”的确认。之前他可能只是把这个项目当作众多项目中的一个,现在他“认出了”它是谁,知道了它是什么。
恐惧并不是义眼无须老者常规的情感状态。他是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在他的世界中,不应该存在能让他不安的东西。但这个名字做到了。仅仅是这个名字,就让他那颗由金属、电流与部分血肉构成的“心”产生了一丝本能的紧缩。
“……原来是那个被标注为‘观测即可’的领域。这理应划归‘暴’的负责范围……那个不可预测的混沌单元……不对,‘暴’的能力可能都不足以对此项目负责……”
“观测即可”——在实验室的指导原则中,这是最高级别的“不要碰”。它意味着这个项目的风险太高、变数太大、不可控性太强,与其费尽心力去干预,不如只是“看着”,任其发展,记录数据。
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断,语气恢复绝对的冰冷:
“无需任何行动。监管、检控、甚至观测优先级都降至最低。禁止一切可能引动其‘注意’的行为。保持绝对静默。”
他的决断不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而是“几乎是立刻”做出的。这意味着他不是在“权衡利弊”,而是在“执行预设”——在他的知识体系中,面对这种等级的存在,只有一种正确的处理方式。
“引动其‘注意’”——这是最可怕的部分。“贪”不是一个可以被“监控”的对象,而是一个会“注意”的观察者。当你在看着它的时候,它也在看着你。如果你看得太久、太深、太近,它就会“注意到”你,然后将它的“注意”转向你。没有人知道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想知道。
护目镜助手明显愣了一下,这个指令与他所受的训练和常识相悖,但他依旧迅速且准确地记录:
“指令已确认并记录:对‘贪’项目,执行最高级别静默策略,零干涉。”
完成记录后,助手提出了最后一个待议事项:
“导师,还有关于合作方‘死兽派系’等组织的情报。他们近期在兽园镇的活动频率与资源投入强度均有显着提升。我们是否需要依据早期接触备忘录,提供约定范围内的有限度协助或信息共享?”
义眼无须老者闻言,那光滑如镜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个像素点般的弧度,形成一个充满机械感的讽刺表情:
“那弧度的变化幅度不到一毫米,存在的时间不到半秒。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表情系统中没有“讽刺”这个程序,但他通过精确控制面部肌肉的收缩,完美地模拟出了“讽刺”的效果。”
“合作方?呵……真的吗?”他平淡地重复了这个词汇,仿佛在分析一个逻辑谬误,“数据库内并不存在有效盟约记录。所谓的早期接触,在理念相容性评估阶段就已得出否定结论,程序当时即自动终止。他们近期的资源调动,不过是为了获取几具一次性的‘躯壳’,用于其自身那漏洞百出的次级计划,充当一次性的能量容器或……可消耗的扰动单元而已。”
对义眼无须老者来说,“合作”是基于双方平等地位和共同目标的协同行动。死兽派系,无论是力量层级还是理念纯度,都不足以成为“合作方”。“可消耗的扰动单元”——这是他对死兽派系的定位。“扰动单元”意味着他们的作用只是“制造混乱”。“可消耗”意味着他们用完了就可以抛弃。
护目镜助手确认道:
“是的,导师。监控显示,他们所获取的躯壳已全部损毁,导致其计划节点被迫提前或重构。目前,仅存我方独立开发、完全掌控的那具躯壳,仍在按既定协议稳定运行。”
老者的义眼中蓝光流转,像是在调取某种内部评级报告:
“哼,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事。尽管有我方的初级共享,他们那群家伙……对‘躯壳’应用技术的理解,仍处于幼稚的模仿阶段。粗糙,低效,简直毫无美感。”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就像是清除掉屏幕上的一个无效弹窗:
“通知外勤部门,可在不占用核心资源、不产生任何溯源风险的前提下,给予他们一些无关痛痒的、看似‘偶然’的便利。但必须明确:所有由其自身操作失误引发的后果,责任完全由它们自负。我们不做任何形式的后续支持。”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处理系统后台的冗余进程。
然而,正是这种基于绝对信息差和力量层级带来的、如同对待实验室小白鼠般的漠然态度,使得他每一个轻飘飘的决策,都如同投入命运织机的一枚枚砝码,精准而冷酷地拨动着布下的每一根暗流之弦,将整个棋局,牢牢掌控在自己无形的金属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