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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原兽传说(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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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着兰德斯晃晃悠悠地离开会议室并关上门之后,达德斯副院长担忧地回头看向瑟科斯先生。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浮现出深深的皱纹,那是多年忧虑刻下的痕迹。

“你确定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没问题么?”达德斯的声音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他还只是个学生。虽然他的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得多,但这种事……这种事连我们这些活了几十年的老家伙都有点难以承受。你知道当年我第一次接触到原兽资料时,连续做了多久的噩梦吗?”

瑟科斯先生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目光深邃而复杂,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个跌跌撞撞走在走廊上的少年。

“其实,我不确定……”瑟科斯先生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包含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无奈、期许、担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信任。他仰起头,望向天花板上某处虚空,嘴角竟意外地带上一丝笑意。那笑意不带任何讽刺意味,是真正纯粹的、真诚的、甚至带着某种温暖的笑意。

“尽管接触得不多,但我觉得……”他缓缓说道,“这方面我可以适当相信他。那孩子身上有种东西,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在最深的黑暗中依然固执地寻找光明的倔强,像是在最沉重的压力下依然不肯折断的韧性。他不容易被击垮,达德斯。就算被击垮了,他也会自己把自己重新拼起来。”

帕凡院长沉默地听着,目光依然如同山岳般岿然不动。良久,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如远方的钟鸣:“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瑟科斯。因为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将远超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

兰德斯不知道自己后来是如何迈动双腿、又是如何走出那间压抑得令人窒息的会议室的。

他记得自己站了起来——或者说,他的身体站了起来,但他的意识还沉浸在原兽那两个字所激起的惊涛骇浪中。他记得自己走向门口——或者说,他的双腿在某种肌肉记忆的驱使下完成了走向门口的指令,但他的大脑完全没有参与到这个过程中。他记得自己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转动,拉开,迈步出去——所有的动作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完成一系列机械的动作。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那声音如此轻微,如此普通,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门的这一边,是压抑但安全的会议室,是三个知晓真相的成年人;门的那一边,是喧嚣但正常的工地,是成千上万个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普通人。而他,兰德斯,此刻正站在这两个世界之间的夹缝中,背负着一个不该由他背负的秘密。

外面工地上的喧嚣声浪——机械的轰鸣、人员的呼喊、能量运转的嗡响——原本应该是震耳欲聋的,此刻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比厚重的、扭曲的毛玻璃,变得模糊、遥远、失真。那些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来自一个与他现在所在的世界毫无关联的平行时空。他能“听”到那些声音,但那些声音无法触及他,无法穿透包裹着他的那层由恐惧和茫然构成的透明薄膜。

他失魂落魄地沿着临时通道走着。

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好像踩在松软的棉花上,而不是用钢板临时铺设的坚实地面。他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几次差点偏离方向撞上通道边的护栏,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被某种本能纠正了轨道——那种身体自己在运作、意识却在别处游荡的感觉,诡异而令人不安。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几个冰冷的、重若千钧的词汇在疯狂地、无止境地撞击、回荡:

“原兽”——那两个音节仿佛具有某种魔力,每一次回响都让他的灵魂为之震颤。

“七头”——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七头这样的存在分布在世界各处?它们之间有关系吗?它们会交流吗?它们会……繁衍吗?

“规则层面”——不是使用规则,不是改变规则,而是本身就是规则。就像“引力”本身就是规则,就像“时间”本身就是规则。你无法对抗引力,你无法超越时间,你也同样无法……对抗原兽。

“超规格”——这个词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超规格”本意是超越既定的标准,但原兽的存在已经让“标准”这个词本身失去了意义。用什么标准来衡量神明?用什么尺度来丈量概念?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柄巨锤,反复砸击着他既有的认知框架。那个框架在最初的几下重击后就已经出现了裂痕,然后是更多的裂痕,然后是局部的崩塌,然后是整体结构的摇摇欲坠。他能感觉到那个曾经坚固的、让他感到安全的认知世界正在他内心深处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尘埃,遮蔽了一切光线。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一种近乎虚无的茫然,如同冰冷刺骨的潮水,毫不留情地将他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深海——不是那种阳光可以穿透的浅海,而是真正的、永恒的、没有一丝光线的深海。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是彻骨的寒冷,是无法抵抗的巨大压力。他想要挣扎,想要浮上水面呼吸一口空气,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继续下沉,下沉,沉向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如果……如果异兽的顶点,存在着这样无可抵抗、近乎神明般、其存在本身就等同于定义规则的存在……

那么人类在这个世界上千百年的挣扎、所有的牺牲、不懈的求存、艰难的发展、无数可歌可泣的斗争……这一切的一切,其最终的意义究竟何在?

难道所有的努力,在某个原兽一念之间的心血来潮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最终都只会化为一场徒劳的、毫无意义的空梦?

在那种绝对性的、概念层面的力量威胁面前,个体的奋斗、团队的协作、乃至整个文明的延续之火,是否本质上都脆弱得像狂风中的残烛,不堪一击?

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那些宏伟的城市、精妙的符文技术、复杂的政治制度、深邃的哲学思考、动人的艺术作品——在原兽眼中,是否不过如同蚁穴之于人类?人类在蚂蚁面前或许算得上强大,但人类会关心蚂蚁的文明吗?人类会注意到蚂蚁的城市建设吗?人类会因踩塌了一个蚁穴而感到愧疚吗?

一种深沉的、源自存在根基被动摇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邃、比绝望更冰冷的感觉——那是“存在意义”本身的动摇,是“一切皆无意义”的虚无主义的侵袭。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着,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不知道自己经过了哪些地方。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空间仿佛失去了维度,只剩下那无尽的、黑暗的思绪漩涡,将他卷入越来越深的虚无。

直到——

一阵凛冽的夜风猛地吹拂过他滚烫的脸颊和额头。

那风如此猛烈,如此突然,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风中夹杂着工地的金属碎屑味、淡淡的能量逸散后的臭氧味、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以及夜晚本身的寒意——那种混合了露水、泥土和星空味道的、独特的夜晚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强行将他从那种几乎要溺毙的思维漩涡中拉扯出来,带来一丝刺痛般的清醒。

他猛地停下脚步,差点因为惯性而摔倒。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才真的在水中憋了太久的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能感觉到脚踏实地的触感——他还存在,他还活着,世界还在继续运转。

不行!

绝对不能这样!

兰德斯猛地停住脚步,用力地、几乎是凶狠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力度之大,甚至让他的脖颈关节发出了轻微的“咔”声,颈侧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紧绷成绳。这动作中包含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决心——仿佛要用这种物理的方式,将脑海中那些盘旋的、消极的、足以将人拖入无尽深渊的存在主义困境般的思维彻底甩出去,甩出他的意识,甩出他的灵魂,甩到九霄云外去。

他的眼神原本涣散而充满惊悸,瞳孔深处倒映着无尽的恐惧与茫然,此刻却猛地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而坚定。虽然那瞳孔深处依旧残留着未曾散去的震撼与后怕——那些痕迹恐怕会永远留在他心里,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但那之中,已经挣扎着燃起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坚定如同一盏在狂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灭的烛火,微弱却顽强。

现在绝不是沉溺于思考这些终极命题的时候!

无论那金发少年是什么,是原兽本体也好,是降世化身也罢,在对方没有表现出明确毁灭性恶意迹象的前提下,当前迫在眉睫的现实危机并不会因此而有丝毫改变!

那些现实危机是什么?是即将到来的“兽豪演武”下一环节的比赛,是诸多新生代之间的竞争,是瑟科斯先生和副院长他们的期待,是兽园镇的安危,是三大行省的稳定,是成千上万普通人的生活——他们不知道原兽的存在,他们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继续过自己的日子,继续相信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瑟科斯先生选择对众人隐瞒这项情报是无比正确的——这种威胁级别的真相一旦有机会扩散开来,恐怕根本不需要原兽动手,整个兽园镇、甚至整个三大行省的人类防线,都会在无法承受的恐惧下未战先溃,瞬间土崩瓦解!

恐惧是最可怕的敌人。不是因为恐惧本身有多强大,而是因为恐惧会让人失去理智,失去判断力,失去战斗的意志。面对一头凶猛的异兽,只要还有战斗的意志,就还有胜算;但面对原兽这种存在,一旦恐惧扩散开来,不需要它动手,人类自己就会把自己毁掉。

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金属和能量尘埃味道的空气。那空气粗糙而真实,刺激着他的鼻腔和肺叶,让他更加清醒。他让那冰冷的触感充满整个胸腔,让氧分子顺着血液流向全身,刺激着每一个神经末梢,唤醒每一个沉睡的细胞。

他紧紧地握起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清晰的痛感——尖锐的、不容忽视的痛感——进一步帮助他锚定了现实。痛是真实的,呼吸是真实的,心跳是真实的,脚下的钢板是真实的,远处的灯光是真实的,夜风是真实的——他还活着,还在这个世界里,还在此时此刻。

总之,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不管对手是多么不可战胜的可怕存在,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去做好眼前能做的一切!

坐以待毙,徒劳等待着虚无的命运审判,从来都不是他兰德斯的风格!

他是兰德斯。他是那个从平民家庭来到学院舞台的孩子。他是那个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学生。他是那个相信自己可以通过努力改变命运的年轻人。

这个身份,这个信念,不会因为原兽的存在而改变。

就算前路是深渊,他也要睁大眼睛走进去。就算对手是神明,他也要挺直脊梁面对。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工地探照灯映出的昏黄光晕。但在那光晕之上,在更远更深的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双眼睛——那些逝去的先人的眼睛,那些在历史长河中挣扎求存、最终被湮灭的文明的眼睛。他们在看着他,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兰德斯深吸一口气,对着那无边的黑暗,在心中默默地说:

我看到了。我知道你们存在过,奋斗过,然后消逝了。但你们的消逝不会是终点……我会记住你们,我会带着对你们的印象与怀念……继续走下去。不管前方是什么,不管原兽是什么,只要我还在呼吸,只要我还有意识,我就会继续战斗、继续前行。

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他转身,迈开脚步,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然沉重,但已经不再是那种虚浮的、失去重心的沉重,而是每一步都深深扎根大地的、带着决心的沉重。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坚定而执着。

在他身后,会议室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那光中,三个身影依然静坐不动,仿佛三座沉思的雕像。

在他们头顶,无垠的夜空深邃而黑暗,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俯视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那个金发少年或许正仰望着同一片夜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意味着什么?是嘲弄?是好奇?是期待?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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