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预选赛的一角(上)(1/2)
又是一天的清晨,阳光透过菲斯塔学院高耸的拱门,将温暖的光斑洒在青石板铺就的主干道上。拱门顶端的石雕兽首在晨光中投下狭长的阴影,如同沉睡的守护者刚刚睁开惺忪的睡眼,俯瞰着脚下这片即将被喧嚣填满的土地。
兰德斯刚走出宿舍区,踏入学院主楼周边的范围,一阵熟悉的喧嚣便扑面而来。不同于平日始终维持的那份沉静肃穆的学术氛围——那种连脚步声都会下意识放轻的神圣感——今天的学院像是褪去了学者的长袍,换上了战士的轻甲,空气中弥漫着忙碌而热烈的气息。
兰德斯微微驻足,深吸一口气,视线越过树影,投向主干道旁那处原本空旷的广场——
如今那里已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空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物资箱,颜色各异的缓冲垫垒成几座小山,金属支架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斑。人群如蚁群般穿梭其间,搬运、清点、安装、调试,每一个环节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而在这片繁忙的中心,拉格夫那粗犤的嗓门正嘹亮地指挥着,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荡开层层回响:
“这边!对,把这些缓冲垫填料搬到三号擂台区!小心点,别撒了!这东西贵着呢,一箱能顶你三个月生活费!”
“那边在搬支架的那个——来来来,对,说的就是你!往七号区搬!不要搞错了!七号区在北边,北边!你分不清东南西北总该分得清厨房烟囱在哪边吧?烟囱是东边,背对烟囱就是西——算了算了,你跟着石梆梆走!”
“大家动作快哈!再过个把钟头下一批预选赛就要开始了!时间不等人!”
拉格夫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在朝阳下镀了一层流动的金箔,汗水顺着肩胛骨的沟壑蜿蜒而下,在肌肉起伏间汇成细流,又随着他的动作被甩进晨光里,化作细碎闪烁的光点。他那经过平素苦练再加上数月严苛集训锻造出的肌肉线条分明,不是那种刻意雕琢的浮夸块垒,而是实战中淬炼出的精悍与爆发力——三角肌如同覆了层铁甲,背阔肌随着每一次呼吸舒张又收紧,斜方肌在发力的瞬间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单臂扛着一捆沉重的金属支架,那支架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在他手里却像托着一捆稻草,步伐稳健有力,落地时几乎不带迟疑。每当他偏头大声下达指令,颈部的肌肉便会骤然收紧,青筋微微浮现,又在他收声的瞬间隐去,如同一张被拉满又缓缓松开的弓。
在他身侧,那头与他形影不离的石牙野猪——石梆梆——正呼哧呼哧地用那颗坚硬如铁的粗壮鼻子向前拱着一只巨大的木箱,箱子里装满了记录水晶、能量检测仪和简易医疗包。
它偶尔会停下动作,抬起那颗布满粗砺褶皱的头颅,用那双漆黑滚圆的小眼睛看向拉格夫,同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温驯的:
“唵?”
那声音像在确认——我做对了吗?是往这边吗?——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卖力地往前拱。它的尾巴短促地摇晃着,像一只过于巨大的狗崽,正努力讨取主人的赞许。
十多名本院学生与七八个外省训练生也在这片空地上来回奔走。学生们身着统一剪裁的学院制式工装,外省训练生则各自保留着家乡的传统服饰。有人披着北境特有的霜纹羊毛斗篷,哪怕搬运重物也不曾解下;有人腰间系着南境湿地的鳞皮腰带,行走间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还有几个来自东部群岛的少年,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脚踝处纹着靛蓝色的海浪图腾,每一步都轻盈得仿佛踏浪而行。
一个红发女生正吃力地拖着一只训练用沙袋,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黏成几绺,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她咬紧下唇,每拖几步便要停下来喘口气,却始终不肯开口求助。另一侧,两名高个子男生合作抬着一只长条形的武器箱,步伐协调得惊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木箱在他们肩头几乎纹丝不动,显然已不是第一次配合。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金属特有的微腥气息。偶尔一阵风从食堂方向吹来,裹挟着黄油的甜香与煎肉的焦香,与眼前的忙碌景象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一边是战斗的序曲,一边是人间烟火。
远处,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那是工匠们正在为几座待加固的擂台做最后的修整,铁锤落在钢架上的脆响如同某种古老的节奏,与拉格夫的指令声、学生们的脚步声、缓冲垫被拖动时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支清晨的、粗砺而热烈的劳动交响乐。
兰德斯穿过这片喧嚣,步伐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他认出几名正在搬运物资的低年段学生——其中有几个还是他上个月带过的实践课学员。一个瘦削的男孩正抱着一只明显超出他负重能力的金属箱,脚步虚浮,双臂微微颤抖,那箱子在他怀里摇摇欲坠,几次险些滑脱。
兰德斯没有犹豫,快步上前,单手托住箱底,另一手稳稳扶住箱沿,轻巧地将那只沉甸甸的箱子接了过来,顺势扛上自己的肩膀。
那箱子入手极沉,密度远超寻常金属,隔着外壁能隐约感受到内部流动的能量脉动——是某种高密度的能量缓冲材料,散发着淡淡的、类似雨后矿洞的冷冽气息。
男孩猛地抬头,看清来人的脸,那双因疲惫而略显黯淡的眼睛骤然亮起,嘴唇翕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挤出一声极轻的:
“兰、兰德斯学长……”
兰德斯朝他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辛苦了,先去歇口气,这边我来。”
男孩用力点头,眼眶微红,转身跑向物资堆放区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兰德斯扛着箱子快步追上拉格夫,与他并肩走着。
“拉格。”他开口,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困惑,“这是怎么了?学院最近有什么扩建计划?还是说要提前筹备校庆?”
拉格夫偏过头,看清来人,那张因持续指挥而略显紧绷的脸骤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
“啊哈!兰德斯!你来得正好!快来搭把手!”
他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拍了拍兰德斯的后背,力道之大让兰德斯这种久经实战锤炼的人也险些一个踉跄,肩上的箱子随之一歪。拉格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箱子边缘,脸上挂着歉意的笑,眼中的兴奋却几乎要溢出来。
“扩建?校庆?”他咧嘴道,“都不是!是给我们那‘兽豪演武’的预选赛准备场地呢!”
兰德斯眉梢微挑:“预选赛?这么快?我们不是才刚刚把大赛完整方案定下来没几天?赛事程序已经出来了?”
“哈哈!我说兄弟——”拉格夫拖长了尾音,用一种夸张的、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布喜讯的语气说道,“你是完全没意识到,咱们搞出来的场面有多大啊!”
他停下脚步,放下肩上的支架,空出双手,像在比划一件庞然大物。
“除了学院内部推荐和外省训练生体系保送的那批人之外,光是过去三天,通过公开渠道报名参赛的外来者——你猜多少?”
他不等兰德斯回答,自己先伸出六根手指,几乎要戳到兰德斯的鼻尖:
“六百三十七人。”
那语气既像惊叹,又像骄傲,还夹杂着些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
“而且每天还在以一百到一百五十人的速度往上冲!照肯特大叔的说法——你知道他那张嘴,向来不虚报——照着这个趋势,最终报名人数突破一千五,甚至冲击两千,都不是没可能。”
他重新扛起支架,边走边说,语速极快,像在倒豆子:
“这么多人,总不能全挤进正赛吧?那六十四强得打多少轮?猴年马月才能决出冠军?所以组委会昨晚连夜开会,紧急拍板——从今天下午开始,正式启动分区、分批次的淘汰式预选赛。”
他用下巴朝北边扬了扬:“第一波场地就设在镇北边那块新拆了旧围墙腾出来的空地上,面积够大,能同时开八个擂台。今天下午先安排第一批两百人,打一轮,就能筛掉一半。”
兰德斯沉默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串庞大的数字。
“……预计一千五百人?”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恍惚,“那我们也都要参加预选?怎么好像没人通知我?”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笑声像被点燃的引信,从拉格夫喉间迸发,迅速蔓延至周遭三五名正在干活的学生。一个正蹲在地上整理绳索的女生笑得前仰后合,险些被脚边的器材绊倒,她连忙扶住身旁的木箱,肩膀还在不住抖动。
“搞笑吗你,兰德斯!”拉格夫用那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语气嚷道,眼神里满是善意的揶揄,“你可是咱们的核心组织者之一,还是学院这帮老教授公认的、这一批里实战能力稳居前三——前二——甚至有时候我都不太敢跟你动真格的那种——你居然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列为种子选手了?”
他放下肩上的重物,扳起手指头,一根一根数:
“你,我,戴丽,堂雨晴小姐姐,还有外省那几个尖子——就那个总喜欢冷着脸、好像谁都欠她八百万的傲娇女依妮芙,还有那个比我还能莽、打起架来像野牛冲进瓷器店的班特兹,还有好几个在后来的集训里表现特别抢眼的——全都被组委会直接划进种子名单了。”
他顿了顿,咧嘴补充道:
“咱们全都跳过预选环节,直接从六十四强正赛开始打。”
旁边一个满头大汗、正用袖口擦额头的男生接话道,语气里藏不住艳羡:
“正式赛制是单败淘汰制,从六十四强一路决出冠军。兰德斯学长你们就安心备战正赛吧!这种整备场地的体力活,交给我们就行。”
兰德斯怔了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带着几分少年气,与他方才沉稳接箱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这段时间确实忙得脚不沾地——赛制规划、场地协调、外省训练生的对接、还有他自己那套新开发的战斗技法的打磨——日程表密得像爬满墙的常春藤,以至于这等重要的安排竟被他全然漏过,甚至从未意识到自己也需要“被安排”。
他看着周围学生们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汗湿的额发、磨红的手掌、压弯的脊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愧疚。
他方才扛的那只箱子,对常年锤炼自身的他而言不过是一点份量;但对那些还未完全长成、尚未经过严酷实战淬炼的学生来说,那可能是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搬动的重负。
而他本该更早出现在这里。
“那我也来帮忙。”兰德斯说着,主动走向不远处正吃力拖拽一卷缆绳的短发女生,在她道谢之前已弯腰拎起缆绳的一端,顺势绕上自己肩头,“反正今天上午没有别的安排。”
拉格夫看着他动作,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好兄弟!”他重重拍了拍兰德斯的肩胛,这次收敛了几分力道,“就知道你靠得住!”
他重新扛起那捆支架,迈开步子:
“来,咱俩先把这些能量缓冲垫送到五号擂台区。那边正在搭预选主擂台,这批垫子是今天最重要的物资,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石梆梆跟在两人身后,鼻腔里发出满意的哼声,那颗大脑袋不时蹭一蹭拉格夫的小腿,鬃毛蹭得沙沙作响。
从物资堆放区到五号擂台区,直线距离不过三百米,却需要穿过整个露天训练场。
这条路,兰德斯走过无数回。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路上的人格外多,步伐格外急,问询声格外频密。几乎每隔几步,便有学生小跑着凑近拉格夫,抛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拉格夫学长,三号擂台的防护结界符文师说能量回路有点不稳定,需要您过去看一眼!”
“拉格夫,缓冲垫的数量好像算错了,七号区那边说少了六块边角垫!”
“拉格夫!肯特大叔让我问您,下午预选的裁判组名单定下来没有?他说如果还没定他那边可以推荐几个人选!”
“拉格夫……”
“拉格夫学长……”
兰德斯默默走在旁边,看着拉格夫被轮番轰炸,却始终不见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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