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告一段落(下)(1/2)
兰德斯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接精神告诫惊得一愣。
从刚才开始,那种精神上的骇入感就如同有人将思想铸成冰锥,直接刺入他的意识深处,又在其中融化开来,留下清晰而冰冷的讯息。这种精神层面的“骇入”毫无预兆,避开了所有生理感官的过滤,让他的整个神经体系都产生了短暂的麻痹反应。
他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阻挡那仍在脑海中回荡的余波。数秒后,他才从这种强制性的精神对接中略微恢复,勉强在意识中构建起回应的通道:
“塞尼巴斯大师……是……什么事?”
那声音的主人显然并不在意这种侵入式通讯带来的不适感,或者说,紧急事态已让他无暇顾及礼节或其他。塞尼巴斯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直白和郑重——这种“直白”在兰德斯与这位神秘老者的有限接触中极为罕见。塞尼巴斯向来言语隐晦,仿佛真相总是需要层层包裹才能安全传递。但此刻,所有的修辞屏障都被撤除了。
“我们在古城遗址地底深处,下水道网络的尽头,发现了这处‘源脉之壁’……”塞尼巴斯的话语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即便通过纯粹的精神传导,兰德斯也能感受到那词语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他顿了顿——不是迟疑,而是刻意让这个名称的份量在兰德斯的意识中充分沉淀,就像导师在黑板上写下关键公式后,会转身给学生消化吸收的时间。
然后他继续道,每个词都像经过精准打磨的铭文:“所有的‘源脉之壁’,都不仅仅是看上去的墙壁那样普通存在。它们是界面,是门槛,是世界根源性力量的具象化节点。根据古代典籍中残缺的记载和少数被斥为‘疯癫’的先知遗言,这些‘壁’并非实体构造物,而是现实结构中的‘皱褶’或‘疤痕’,是更高维度法则在我们所处空间中的类实体投影。它们蕴含着触及宇宙本质的奥秘,是能量、信息、乃至时间流动的异常汇聚点。无数强者终其一生,跋涉万里,探寻古籍,都渴望能遇见一次而不可得——这不是比喻,兰德斯,有记载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传奇人物中,有明确记载曾亲眼见过‘源脉之壁’的不超过十人。而这十人,后来都成为了重塑时代的存在。”
接着,他抛出了一个对兰德斯而言等同于在灵魂深处引爆灵能炸弹一般的消息:“对你而言的重点在于——你的父亲,雷古努斯,在他的过去,就曾多次与不同的‘源脉之壁’有过接触和共鸣。这足以说明,他的强大并非巧合,也不是单纯的血脉天赋或艰苦训练的结果。他走过的路,他选择的战斗,他那些看似偶然的旅程……现在回想起来,很可能都与寻找这些‘壁’有关。更准确地说,他是在‘回应’它们的召唤。”
兰德斯的精神波动瞬间变得剧烈起来,就像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塞尼巴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震惊中混杂着怀疑、急切,以及某种深埋的、连兰德斯自己都未必完全意识的渴望——对父亲真相的渴望,对自身血脉源头的探求。父亲雷古努斯在他的心中就像一个逐渐褪色的传奇:很多人都知道他强大,知道他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和达成诸多成就,但无人知晓他力量的真正源头,也无人能说清他究竟在与什么战斗。
但塞尼巴斯没有给他提问的时间,就像外科医生不会在手术中途停下解释解剖原理。老者的精神语调变得更加锐利,几乎带着命令的性质:“虽然我不确定这一堵‘源脉之壁’是否就是你父亲曾经遇到过的某一堵……但是,听好了,兰德斯,如果你想要真正了解你的父亲,了解他力量的真正源头,了解他所隐藏的过去和背负的一切——甚至,了解你自己血脉中沉睡的可能——你必须记下这个地点,并务必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亲自前来尝试接触。”
通过思感链接,一组复杂而精确的空间坐标印象被直接“刻印”进兰德斯的意识。这不是简单的三维坐标,而是一种多维的空间定位,包含层级深度、能量相位偏移参数,甚至还有时间同步标记——显然,定位这个地点需要超越常规测绘学的理解。
塞尼巴斯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那严肃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警告的严厉:“‘源脉之壁’并非永远固定在某一处。它的显现可能有时限性……它们的存在状态更接近于‘呼吸’——有显现有隐匿。甚至有理论认为,它们可能具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移动特性和‘活性’,会响应特定个体的精神频率或世界层面的能量潮汐。错过此次机遇,你很可能终生再也无法遇见。这件事,对你个人而言,其重要性和优先级,甚至可能远超眼前的战斗。切记!这不是建议,你完全可以把它当做是一个告诫!”
信息量巨大且直接,兰德斯被这突如其来的通讯弄得有些发懵。他的大脑几乎处理不过来这海啸般的信息:父亲……源脉之壁……多次接触……世界的根源……活性墙壁……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认知框架。他是一名战士,受过严格训练,擅长战术决策和战场应变,但此刻涌入意识的这些概念,属于另一个层次的现实——属于父亲曾经行走其间、却从未向他透露过的那个世界。
但塞尼巴斯语气中的那份不容置疑的郑重和急迫,穿透了所有的困惑。那是一种基于深刻认知的紧迫感,是知道某些机会一旦失去就永不复返的智者焦虑。兰德斯下意识地调动全部精神力,牢牢记住了那个坐标印象。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肯定且带着感激的意念回应,尽管他自己都还不完全理解这份“感激”的对象究竟是塞尼巴斯提供的消息,还是命运终于向他揭开帷幕的一角。
塞尼巴斯得到了回应,立刻干脆利落地断开了这种强行介入的风险连接。
在下水道另一端,他金属质地的仿生手指从拉格夫眉心移开,指尖残留的微弱灵光迅速黯淡。拉格夫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喘了口气,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浮出,他摸着额头,皮肤上还残留着异样的刺痛感,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塞尼巴斯:“老、老先生……您刚才……我脑子里好像有东西窜来窜去……还会发出听不懂的声音……”
塞尼巴斯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转身,老旧的长袍下摆在潮湿的地面上扫过,继续向前走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没什么。动作快点,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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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废弃农场边缘的临时营地,兰德斯独自坐在半塌的谷仓阴影中,背靠着斑驳的木墙,花费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勉强从塞尼巴斯那番震撼性的骇入式精神通讯中稍稍平复下来。父亲与“源脉之壁”的关联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不断拍打着他认知的边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夜晚清冷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涌入肺中。他知道,现在不是深思的时候。战场尚未彻底平静,虫族的威胁只是暂时退潮,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个人的迷惘必须让位于团队的职责。
他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上的尘土,走向营地中央。克罗恩正坐在一个倒扣的水桶上,专注地擦拭他那把改装过的重型脉冲步枪,金属部件在便携照明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其他几名队员分散在周围,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低声交谈,分享着能量棒。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但眼神中仍保持着警惕。
“塞托斯基大师,”兰德斯走到他面前,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那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剥离了多余情绪的指挥官语调,“通讯设备,我需要联系指挥部。”
克罗恩抬头,浓密的眉毛挑起:“急事?虫族又动了?”
“有些其他方面的阶段性汇报,拜托了。”兰德斯简洁地说,没有透露更多。有些信息,在未得到塞尼巴斯允许或亲自确认前,不适合扩散。
克罗恩点点头,没有多问,从腿侧的装备包里取出那台功率强大的野战通讯设备——一个看起来厚重笨拙、但能在恶劣环境下维持稳定连接的金属盒子。他熟练地启动设备,输入加密频道代码,然后将耳麦和话筒递给兰德斯。
兰德斯戴上耳麦,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通话键。他的声音透过电波,穿越夜晚的旷野,传向兽园镇的方向:
“指挥部,这里是克罗恩小队,兰德斯临时报告。”
他停顿半秒,等待确认信号,然后继续:“我们已与塞尼巴斯小队取得间接联系。他们已完成对下水道区域的侵染源清除及主要威胁‘沦陷者’乌斯查的歼灭任务,目前全员安全,无重伤员,正处于返回途中。重复,塞尼巴斯小队安全,正在返回。”
他略去了“源脉之壁”的具体情况。那概念太过巨大,太过超出常规任务框架,在加密通讯中提及不仅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误解,也可能被潜在的敌方监听力量捕捉到关键词。他选择了一个更模糊、但足以引起重视的表述:“此外,塞尼巴斯小组在古城遗址地下发现重大异常能量现象,性质不明,需塞尼巴斯先生返回后亲自详细汇报。建议指挥部提前准备高保密级简报室及跨学科分析团队。”
这可以算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既传达了紧急性和重要性,又未泄露核心机密。战场通讯的第一原则,永远是信息的安全与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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