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河灯渡魂(1/2)
入了七月半,溹水河畔的风就带着股湿冷的阴气。
天还没擦黑,河岸就挤满了人。老人们说,中元节的河灯是渡魂的,一盏灯引一个孤魂,顺着溹水漂到奈何桥,就能少些野鬼在人间游荡。可镇上的年轻人不信这个,只当是凑个热闹,手里提着的河灯,糊得花里胡哨,红的绿的,映得河面花花绿绿。
林小满提着盏素白的河灯,蹲在河岸边,指尖捻着灯芯。她娘走得早,爹说,娘的魂还在溹水底下漂着,没等到引她的河灯。所以每年中元节,林小满都要糊一盏素白的河灯,灯面上不画别的,只写一个“苏”字,那是她娘的姓。
“小满,发什么呆呢?”同村的阿秀拍了拍她的肩膀,手里的河灯画着并蒂莲,“快放灯吧,晚了,魂灵就赶不上奈何桥的路了。”
林小满“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河灯放进水里。溹水的水流不急,素白的河灯顺着水波慢慢漂着,像一朵孤零零的云。她看着那盏灯,眼眶有点发热,心里默念着:娘,快跟着灯走,别再回头了。
河面上的灯越来越多,红的绿的黄的,星星点点,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岸边的人渐渐散去,阿秀也被家里人喊走了,只剩下林小满还蹲在河边,盯着那盏素白的河灯。
月亮升起来了,惨白惨白的,照得河面像铺了一层霜。
忽然,林小满看见,那盏素白的河灯停住了。
不是被水草缠住,也不是被石头挡住,就那样直直地停在河心,一动不动。
更诡异的是,河面上其他的河灯,都在顺着水流往下漂,只有她那盏,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似的,逆着风,微微地晃。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起身,就听见河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水里吐泡泡。
她定睛一看,那盏素白的河灯底下,浮上来一缕乌黑的头发。
头发很长,缠在河灯的底座上,随着水波轻轻荡着。
林小满的头皮瞬间麻了,她想跑,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
那缕头发越浮越长,渐渐的,一张惨白的脸从水里探了出来。
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双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林小满。
林小满认出她来了。
是邻村的王寡妇。
三天前,王寡妇投河自尽了。听说她是被夫家逼的,男人赌钱输了,要把她卖给别人当小妾,她不肯,趁着夜里没人,就跳进了溹水。
捞上来的时候,王寡妇的身子泡得发胀,手指还紧紧地攥着一块碎布。
此刻,王寡妇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指甲缝里塞满了河泥,她抓住了那盏素白的河灯,慢慢地往自己的方向拽。
“我的灯……”王寡妇的声音很轻,像水里的气泡炸开,“我的灯,被水冲走了……”
林小满这才看见,王寡妇的手里,空空如也。她根本没有河灯。
镇上的规矩,自尽的人是不能放河灯的,老人们说,自尽的魂是怨魂,河灯引不走,只会缠着点灯的人。
“这不是你的灯……”林小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我给我娘的……”
王寡妇笑了,嘴角裂得很开,一直裂到耳根。她的脸泡得浮肿,笑起来的时候,皮肤绷得发亮。
“都一样……”她拖着长腔,“都是河灯……都能渡魂……”
她抓着河灯的手,忽然用力一扯。
那盏素白的河灯,竟被她从水里提了起来。灯芯还亮着,映着她惨白的脸,更显诡异。
王寡妇提着河灯,一步一步地从水里走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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