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牛年之乱(1/1)
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地冲进破庙,满脸惊恐:“将军!不好了!东南方向,发现大队汉军!骑兵!好多骑兵!还有步兵,拖着炮!看旗号……是吉林兵!”
“吉林兵?”巴布扎布一愣,随即脸色剧变,“江荣廷把洮南的兵调来了?!”他猛地扑到门口,仿佛想透过风雪看到遥远的东南方。庞义的第四十五旅,是江荣廷起家的老底子之一,装备精良,战力强悍。刘宝子的骑兵团,更是纵横吉、黑边界的悍骑,机动性极强。这两支生力军的突然加入,意味着江荣廷不再满足于步步紧逼,而是要发动决定性的最后一击了!
“快!集结队伍!往北撤!快!”巴布扎布再也顾不得其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知道,以自己现在这支缺粮少弹、士气涣散的疲敝之师,绝无可能抵挡庞义和刘宝子的雷霆一击。
但,已经晚了。庞义用兵,向来狠辣迅捷。接到命令后,他率四十五旅主力以强行军速度西进,刘宝子的骑兵团更是撒开了蹄子,如同草原上的狂风。他们选择的切入点和时机极为刁钻,正好截断了巴布扎布向浩齐特旗撤退的最佳路线。
接下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在乌珠穆沁左旗以南的雪原上,刘宝子的骑兵团率先咬住了巴布扎布后卫和侧翼的一部。剽悍的关东骑兵在刘宝子的指挥下,分成数股,如同猎食的狼群,轮番冲击、分割、包抄。蒙古骑兵在以往或许还能凭借骑术周旋,但此刻人困马乏,斗志全无,稍一接触便溃不成军。
庞义的四十五旅主力随即赶到,步兵迅速展开,机枪构筑起严密的火网,将试图集结反抗或突围的蒙军成片撂倒。战斗毫无悬念,巴布扎布部一触即溃,丢弃了大量行动迟缓的伤员和辎重,仓惶向北逃窜。
紧接着是乌珠穆沁右旗、浩齐特左旗……巴布扎布企图利用熟悉地形周旋,但在庞义、刘宝子的紧追不舍,以及卢永祥、吴俊升从南向北的稳步挤压下,他的腾挪空间越来越小。每一场接触战都以惨败告终,兵力像阳光下的雪堆一样迅速消融。
最惨烈的一仗发生在浩齐特右旗的一片谷地。巴布扎布被三面合围,退无可退,企图做困兽之斗。刘宝子亲率骑兵发起决死冲锋,与巴布扎布最核心的卫队骑兵绞杀在一起。
马刀碰撞,血肉横飞。混战中,巴布扎布被一名刘宝子麾下的悍勇骑兵连长用马刀狠狠劈中肩背,虽然被亲兵拼死救下,却也受了不轻的伤,鲜血染红了半边皮袍。
这一战,彻底打掉了巴布扎布最后一点反抗的勇气和本钱。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野心和尊严,带着仅剩的不足两千残兵败将,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着北方——外蒙古车臣汗部与锡林郭勒盟交界的方向——亡命逃去。身后,是遗弃的伤员、尸体、武器,和一片被战火与鲜血玷污的雪原。
从庞义、刘宝子参战,到巴布扎布重伤溃逃出境,前后不到半月时间。曾经纵横东蒙的巴布扎布“将军”,其麾下势力,在东线被江荣廷精心策划的多路合击下,土崩瓦解,彻底成为了历史。
消息传回赤峰指挥部,江荣廷看着地图上那代表巴布扎布溃逃方向的粗大箭头,久久不语。东线最大的一个隐患,暂时拔除了。但北疆的寒冬和剩余的敌人,依然需要面对。他转向杨宇霆:“给庞义、刘宝子去电,嘉奖其部。令其就地休整补充,严密监视北部边界,防止巴布扎布残部回窜。另外,卢永祥、吴俊升所部,继续按原计划,向北稳步推进,与西线、中线友军配合,彻底肃清锡林郭勒盟境内所有残敌。”
“是!”杨宇霆应道,顿了顿,又问,“江帅,松木彦将军那边……”
江荣廷目光深邃:“按约定,让他继续‘潜伏’,暂时不要动。”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但东边的天际,似乎隐隐透出了一线不同以往的微光。漫长的严冬与战事,终于看到了尽头的一丝迹象。
当卢永祥、吴俊升、米振标的部队,与西线何宗莲所部取得联系,并开始协同向达木丁苏隆残部最后的盘踞地压缩时,这场战争的结局便已毫无悬念。弹尽粮绝,士气彻底崩解的蒙古远征军,连像样的抵抗都无法组织起来。
一处接一处的临时营地、牧场据点被轻易拔除。成建制的部队在军官带领下脱离战场,向更北方或更偏僻的荒野逃散,试图寻求一条生路。更多的士兵则是自发地丢弃了沉重的武器,三五成群,趁着夜色或风雪,逃离了这处绝望的战场,向着记忆中的故乡方向艰难跋涉。达木丁苏隆的军令,已经无法传达至半数以上的部队,曾经令行禁止的远征大军,如今只剩下一盘散沙。
这位曾经踌躇满志的远征军总司令,所能直接掌控的,只剩下一千余名最为死忠或已无处可去的士兵。他们被民国军步步紧逼,最后退守到了阿巴哈纳尔左旗一处背靠山丘、相对易于防守的废弃喇嘛庙及周边牧民定居点。
民国军队很快完成了合围。这一次,没有劝降,没有拖延。在确认了达木丁苏隆本人就在其中后,攻击随即发起。炮火并不猛烈,因为守军已无还击之力,但步兵的冲击坚定而致命。绝望的蒙古士兵进行了最后一次毫无胜利希望的战斗。子弹零星射出便告罄,许多人挥舞着钝口的马刀迎向喷吐火舌的步枪与机枪。
战斗短暂而残酷。达木丁苏隆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于防线被彻底突破前,带着不到百人的骑兵,冲出重围,头也不回地没入北方苍茫的风雪之中。留在身后的,是最后的忠诚与覆灭。远征军,这支承载了库伦“大蒙古国”梦想的武装力量,至此,再也不能于内蒙古的土地上有所作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