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土崩瓦解(1/1)
达木丁苏隆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他刚刚被亲兵从睡梦中叫醒,冲出大帐,只见营区东、南两个方向火光闪烁,杀声震天,无数人影在硝烟中奔突。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人?是贝子庙的守军出来了?不对,西边也有!”达木丁苏隆又惊又怒。
“总司令!西面发现大量敌军步兵,攻势很猛!南边……南边贝子庙的守军也杀出来了!”一名满脸烟尘的军官仓惶来报。
“顶住!命令各部就地抵抗!骑兵准备反冲锋!”达木丁苏隆强迫自己镇定,拔刀怒吼。然而,命令在突如其来的混乱中传递得异常缓慢,更可怕的是,他发现城南方向一片诡异的寂静,不仅没有抵抗,似乎还有部队在向后移动,引发了邻近部队的恐慌和动摇。
“城南怎么回事?那逊阿尔毕吉呼呢?”达木丁苏隆厉声喝问。
没人能回答他。而这时,在原本松木彦部驻扎的侧后方区域,突然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更大的喧嚣声,火光乱闪,隐约传来“败了!”“快跑!”的呼喊,恐慌如同瘟疫般向核心营区蔓延——这正是松木彦按计划撤离并制造混乱的结果。
外蒙军的士气本就徘徊在崩溃边缘,这内外夹击、侧翼“失守”、后方“生乱”的打击接踵而至,终于彻底压垮了骆驼。许多部队失去了指挥,士兵们不是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就是开始跟着溃退的人流向北逃窜。军官的怒吼和砍杀也阻止不了这雪崩般的溃败。
“顶住!不许退!”达木丁苏隆双眼赤红,亲手砍翻了两名从身边跑过的溃兵,但更多的溃兵像潮水般绕过他,向后方涌去。败了,兵败如山倒!
江荣廷亲率突击部队,进展迅速。外蒙军仓促组织的防线一触即溃。战斗中,江荣廷注意到,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毅军步兵连,打得异常凶猛彪悍。这个连的士兵战术动作熟练,敢于刺刀见红,在攻击一处敌军临时据守的土坎时,连长身先士卒,第一个跃入敌群,连续刺倒两人,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迅速撕开了口子。
“打得好!”江荣廷在马上看得分明,用马鞭指着那个方向,对紧跟在侧的李玉堂道,“他娘的,真是一群小老虎!回头战斗结束,把那个连长的名字给我报上来,我要见见!”
“是!总司令!”李玉堂大声应道,目光也追随着那支锐不可当的连队,心中暗自记下。
战场上,民国军队的反击是致命的、碾压式的。卢永祥部与江荣廷的西进兵团,很快对达木丁苏隆的核心营地形成了钳形夹击。达木丁苏隆见大势已去,在亲信死忠的拼死护卫下,丢弃了大部分辎重和行动迟缓的步兵,仅率数百骑兵,狼狈不堪地冲出重围,向西北方向亡命逃去。
巴布扎布部遭到卢永祥、吴俊升的猛攻,本就士气低落,稍作抵抗便也撤退了,跟随达木丁苏隆溃逃的方向遁走。
太阳完全升起时,战斗已基本结束。贝子庙外围广阔的原野上,到处是丢弃的武器、帐篷、锅灶,以及倒毙的人马尸体。更多的,是成群结队、面如土色、被民国军士兵看管起来的外蒙军俘虏。
硝烟缓缓飘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火药味。江荣廷策马巡视战场,脸色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释然。这一战,彻底打断了外蒙联军在东线的脊梁。
经此惨败,达木丁苏隆收拢残兵,与巴布扎布、以及侥幸未直接卷入核心溃败的零星部队汇合,清点之下,人数已不足鼎盛时期的一半,更重要的是,他们所剩无几的弹药在刚才的溃败和逃亡中又遗弃、消耗了大半,真正的捉襟见肘。
绝望之下,达木丁苏隆做出了一个更为不智的决定。他不再试图与火力占优的民国军野战部队正面交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民国方面设在草原边缘的一些固定兵站、补给点和规模较小的军营。他妄想通过集中兵力,突袭这些据点,以战养战,抢夺粮食、弹药、被服来维持军队,同时也算是一种绝望的反击。
放弃蒙古骑兵最擅长的机动游击,转而硬攻有准备、有工事、火力配置完善的固定据点,无异于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接下来的日子里,外蒙残军发动了几次这样的袭击,结果无一例外地撞得头破血流。守军凭借工事和优势火力给予进攻者大量杀伤,自身损失却微乎其微。达木丁苏隆不仅没能抢到梦寐以求的补给,反而将最后一点本钱和士气也消耗在了坚固的土木工事和铁丝网前。
在民国军队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挤压和清剿下,达木丁苏隆的残部一退再退,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所有在内蒙古境内活动的外蒙军队,被全部驱赶、压缩到了锡林郭勒盟北部和中部的八个旗的有限范围内。这里距离库伦相对较近,但同样地广人稀,补给困难,寒冬正盛。
曾经气吞万里如虎的蒙古远征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困守寒荒,覆灭似乎只是时间问题。而江荣廷的名字,随着贝子庙大捷的消息传开,在北疆乃至北京,变得更加响亮。
他站在贝子庙的残垣上,望着北方苍茫的雪原,知道这场持续了近一年的边疆烽火,终于看到了即将熄灭的曙光。只是,这曙光之下,是无数生命的消逝和草原上一时难以抚平的伤痕。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带头冲锋的年轻连长,对身边的李玉堂道:“玉堂,那个连长,名字查到了吗?”
“回总司令,查到了。是毅军补充营第三连连长,叫于学忠,山东蓬莱人。”
“于学忠……”江荣廷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