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奉天都督(1/1)
陈昭的担忧果然成了现实。吴海峰率领的八十六团刚抵达奉天与吉林交界,正准备按计划向洮南方向开进,前锋便遭遇了奉天后路巡防营派出的警戒部队。对方态度强硬,声称奉赵都督令,未经奉天方面许可,任何外省军队不得进入奉天境内,请吉林军队“止步于界,以免误会”。
吴海峰当即下令部队停止前进,选择有利地形扎营,同时火速拟就电报,将情况汇报回吉林。
电文先递到吉林督办公署,陈昭常恰巧也在。他匆匆阅罢,眉头当即拧起,将电文递给江荣廷:“荣廷,你看,我就担心次帅面上挂不住,果然硬是拦着不让咱们出兵。这可如何是好?硬闯定然不行,那是彻底撕破脸了。可若就此退回……大总统那边怎么交代?咱们可是奉了明令出兵的啊。
江荣廷接过电报,目光沉稳地扫过上面的字句,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放下电文,对一旁的机要秘书吩咐道:“即刻给吴海峰回电:所部原地驻扎,加强警戒,未得明令,绝不许与奉军发生任何冲突。等候进一步指示。”
处理完这头,他才转向陈昭:“筒持兄勿忧。赵次帅此举,在意料之中。他若轻易放行,反而不像他了。”
这时,刘绍辰闻讯也过来了。听江荣廷简单说明情况后,他略一思忖,开口道:“督办,赵次帅这不仅仅是驳咱们吉林的面子,更是在驳陆军部、驳袁大总统的面子。中央明令三省协同,他独拒吉林于门外,这是公然抗命。即便他现在位高权重,如此一意孤行,早晚要吃大亏。”
陈昭叹气:“绍辰说得在理,可眼下这个僵局怎么解?总不能真让海峰他们在边界上一直耗着。”
江荣廷走到墙边悬挂的东三省地图前,目光在洮南的位置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到黑龙江方向,然后转过身来,语气平和却带着决断:“我们不能和赵次帅硬争。若奉吉两军真的对峙甚至冲突起来,闹得不可开交,北京会怎么看?袁大总统要的是边境安定,可不是看我们内讧。到时候,他恐怕不会只怪赵次帅一人。”
刘绍辰点头认同:“此时退一步,看似委屈,实则避其锋芒,将难题交还给北京,也凸显我们顾全大局。”
江荣廷已有决断:“给陆军部发电,如实禀报情况。就说我部奉令开赴洮南,但于边界被奉天友军所阻,称未接奉天都督府放行指令。为免兄弟阋墙,酿成事端,已严令部队停止于界外待命。请陆军部明示机宜。”
陈昭听了,觉得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也只好如此了。让北京去裁夺吧。”
电报发往北京陆军部。事情果然如江荣廷所料,陆军部接到报告,也是头疼。一边是大总统的严令,一边是赵尔巽这个老牌疆臣的强硬抵制,中间夹着看似“听话”却“受了委屈”的吉林。强行下令奉天放行,赵尔巽未必买账,还可能激化矛盾。
几番权衡,陆军部给了回复,内容颇为和稀泥:既肯定了吉林方面顾全大局的态度,又对奉天方面表示“理解”,最后笔锋一转——既然洮南方向一时不便,吉林第八十六团可转赴黑龙江境内的肇州驻防协查,至于洮南及奉天其他交界地的查缉事宜,则由奉天方面“切实负起责任”。
这个决定,等于默认了赵尔巽对奉天省境的排他性控制,但也没让吉林白跑一趟,给了个体面的台阶,将协防任务转移到了黑龙江。江荣廷接到部令,二话不说,立刻电令吴海峰拔营,转向北面的肇州开去。
然而,北京中南海里的袁世凯,心里这口气却没那么容易咽下去。赵尔巽的强硬顶撞,显然触动了他对地方实力派尾大不掉的敏感神经。
七月十八日,一份由大总统盖印的任命状发出,震动东三省官场:改东三省都督为奉天都督,专辖奉天省,不再兼辖吉林、黑龙江两省。有关东三省外交事务,由三省都督协商办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袁世凯对赵尔巽此前“不听话”的明确回应和惩戒。你不是牢牢把着奉天不让别人插手吗?好,那我就把你的职权范围明确缩回到奉天一省,吉林、黑龙江从此在名义上也与你平起平坐,不再受你“兼辖”。外交事务的“协商办理”,更是一句空话,陈昭和宋小濂有了这道命令,以后完全可以绕过赵尔巽直接与北京对接。
消息传到奉天,赵尔巽又是一阵暴怒,摔碎了好几个茶杯,大骂袁世凯“鸟尽弓藏”、“刻薄寡恩”。他上电抗争,称东三省一体,分治恐生弊端,请求收回成命。但北京回复冷淡,措辞公式化,显然主意已定。
赵尔巽不甘心,私下里仍以“东三省都督”自居,发往吉、黑的公文有时还沿用旧衔。但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黑龙江都督宋小濂首先就不买账,接到关于边境事务的咨询电文,直接让幕僚回复:“请奉天都督依中央新令,与吉林方面协商即可,本省事务繁忙,恕不预闻。”客气而疏远。
吉林这边,陈昭拿着宋小濂电报的抄件,递给江荣廷看,苦笑摇头:“宋小濂这话,可是半点情面不留了。”他如今也学乖了,有事直接与江荣廷商议,或径电北京,绝不再主动向奉天那个“旧上司”请示汇报。
江荣廷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随手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中央明令已下,各自遵行便是。筒持兄,往后与奉天往来,还是依新规矩办吧,免得再生枝节。”
陈昭点头称是。他知道,经此一事,赵尔巽在东三省说一不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