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亡灵之海VS陶俑军团(2/2)
真正的沙暴降临了。
沙粒在空中凝聚,形成高达百尺的巨墙,宽度绵延数里,完全覆盖了整个关隘正面。沙墙的前端,沙粒诡异地组合、塑形,最终凝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
正是伊莫顿的面容,由亿万沙粒构成,空洞的眼眶俯瞰着关楼,沙粒组成的嘴角想开了大口。
关楼上,守军们陷入了彻底的恐慌。
“那、那是什么妖法?!”
一个炮兵军官失声尖叫。
“沙暴!是妖术唤来的沙暴!”
有人歇斯底里地大喊,“快躲进掩体。”
话音未落,沙暴已如巨浪般拍上关墙。
“轰隆隆——!!!”
那声音像是千百头洪荒巨兽同时咆哮。沙粒以子弹般的速度击打在青砖表面,发出密集如暴雨的“噼啪”爆响。
关墙上的一切。旗帜、火炮、弹药箱、甚至来不及躲避的士兵。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卷入其中。
一门75毫米野战炮被狂风整个掀起,轮子在半空中脱落,整门炮像孩童丢弃的玩具般在空中翻滚数圈,最后重重砸在关内营房的屋顶上,木梁断裂的巨响清晰可闻。
“救我——!”
一个年轻士兵刚抓住垛口,整个人就被风卷起。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凄厉的惨叫,就被沙暴彻底吞没。
几秒钟后,一具被沙粒打磨得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从沙暴另一侧抛出,摔在关内操场的硬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士气,彻底崩溃了。
这个时代的军阀士兵,当兵大多只为糊口。他们可以在枪林弹雨中冲锋(因为子弹不一定命中自己),可以在督战队刀锋下坚守阵地,但面对这种完全超越认知的、宛如天罚的恐怖力量……
“逃命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声。
刹那间,整个关楼陷入彻底的混乱。炮兵丢下火炮,机枪手扔下枪械,军官的呵斥与命令被完全无视。
所有人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下关墙,逃进关内,逃得越远越好!
仅仅三分钟,关楼上除了紫媛和七八个寻仙会死忠,已是空无一人。
紫媛立在垛口之后,紫色长袍在狂暴风沙中疯狂翻卷。沙粒如刀锋般划过她的脸颊,留下道道血痕,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沙暴后方,盯住那个光头的身影。
“该死……”
紫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此人究竟是谁?为何……为何要相助这暴君?!”
她完全无法理解。
一个明显是异域长相的光头男子,看面貌特征似来自中东或更遥远的西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拥有如此恐怖的控沙之力?赵信又是从哪里网罗到这等怪物?
“紫、紫媛大师……”
一个寻仙会成员连滚爬爬地扑到她脚边,脸上写满了崩溃的恐惧。
“守军全逃了!我们、我们也快走吧!这沙暴太可怕了,凡人根本不可能抵挡——”
“闭嘴!”
紫媛反手一记耳光,将那人扇得凌空旋转,重重摔在砖石地上,口鼻溢血,昏死过去。
她转头望向关楼下方。沙暴已经漫过城墙,开始向关内蔓延。所过之处,营房被推平,火炮被卷走,逃跑的士兵像秋风中的落叶般被随意抛起。
这座她精心布置、寄予厚望的雄关,在这天灾般的沙暴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
完了。
这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紫媛的心脏。
只要沙暴再持续一刻钟,整个关隘就会被彻底摧毁。届时,秦军将长驱直入,踏入中原腹地。
以嬴政的雄才大略和那支不死军团的恐怖实力,那些各怀鬼胎的军阀联军根本不堪一击。最多三个月,半个北方将尽归嬴政之手。一年之内,他就可能重建大秦帝国的雏形。
而她自己呢?
刺杀帝王失败,千年封印被破,如今连这最后一道防线都要失守。
不。
绝不!
紫媛猛地转身,目光投向关楼内侧——那里,她早已准备了最后的手段。一个用朱砂混合青铜粉、以自身心血描绘的巨大法阵,直径超过十丈,覆盖了整个关楼顶层的青砖地面。
法阵中央的石台上,安静地摆放着一卷古朴的竹简。
“暴君……”
她喃喃自语,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
“你想入关?你想重建大秦?休想!”
她大步走向法阵中心,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卷竹简。
只是沉默了片刻之后,紫媛深吸一口气,咬破右手食指,以血为墨,在竹简表面快速书写起古老的篆文。
同时,她开始吟诵咒语。
“打开通往过去的入口,释放被暴君欺压的灵魂。”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仿佛来自时间的另一端。
“以祖先和正义之名,献上我的永生,来让你们复活。”
紫媛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开始衰老。
“点燃被压迫者对暴君极其追随者的怒火,我召唤你们,无尽的亡魂,报仇雪恨,就在此时。”
关楼剧烈震动起来。
那不是沙暴造成的震颤,而是从地基深处、从长城古老砖石内部传来的震动。仿佛有无数被镇压的灵魂正在苏醒,正在疯狂撞击着囚禁他们的牢笼。
“释放所有被暴政践踏的魂灵,以正义之名,复活吧!”
紫媛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
不是衰老的灰白,而是失去一切生命力后的死白。她的皮肤迅速干枯起皱,眼角下垂,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
短短数十次呼吸间,她从三十许人的样貌,变成了鹤发鸡皮、行将就木的老妪。
她在献祭。
献祭自己的永生,献祭两千年来累积的全部法力,来发动这个本应永远沉埋的禁忌之术!
召唤所有死在长城脚下、死在秦军铁蹄下、死在帝国暴政中的亡灵。
最先出现异兆的,是长城本身。
那道横亘北疆两千余里的古老城墙,突然冒出无数点幽绿色的磷火。
每一个垛口,每一处箭孔,每一块砖石的缝隙里,都渗出这冰冷的光芒。
远远望去,整段长城宛如一条从沉睡中苏醒的巨蛇,背脊上睁开无数只发光的眼睛。
接着,是声音。
起初是隐约的呜咽,如同夜风穿过空洞的坟冢。
随后,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哭泣、呻吟、嘶吼、诅咒、癫狂的笑声……成千上万种声音混杂交织,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灵魂合唱。
“还我命来……”
“暴君……还我命来啊……”
“大秦……还我家园……还我妻儿……”
声音从地下传来,从城墙内部传来,从虚空中传来。
那不是统一的汉语,而是两千年前各国的方言,楚地的绵软,齐语的铿锵,燕赵的粗犷,韩魏的急促,也有,关中秦腔的冷硬。
关楼前方的地面开始大规模龟裂,并且是沿着长城走向、绵延十余里的巨大裂谷。
谷中,有无数苍白的手臂在挥舞、在抓挠。
第一只骷髅手扒住了裂谷边缘。
那是完全白骨化的手,指骨残缺,腕骨碎裂。它用力一撑,一具完整的骷髅爬出裂谷。它身上还挂着残破不堪的甲胄碎片,从样式判断,属于楚国的军制。
第二具,第三具,第十具,第一百具……
无穷无尽的骷髅从裂谷中爬出。它们有的穿着各国军服,手持锈蚀的刀剑戈戟,有的身着平民布衣,握着锄头、镰刀、木棍乃至石块,有的骨架细小,分明是孩童;有的佝偻残缺,显然是老者。
但所有骷髅的眼眶中,都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那火焰里没有理智,只有沉淀了两千年的纯粹仇恨,对暴政的仇恨,对战争的仇恨,对那个将它们永远埋葬在这道城墙下的帝王的仇恨。
“暴君嬴政——!!!”
“两千年了……我们在地底等了你……两千年!!”
“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
它身后,数以十万计的骷髅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无论那是刀剑还是农具——发出震彻天地的嘶吼。
那声音如此庞大,甚至一时间压过了沙暴的轰鸣。
赵信倒吸一口凉气。
他极目远眺,长城脚下,裂谷两侧,目之所及尽是苍白的骨架。数量……至少三十万,甚至可能更多。它们汇聚成一片死亡的浪潮,横亘在秦军与关隘之间,堵死了前进的道路。
关楼顶端,紫媛立于法阵中央,双手高举向天。
她已是满头白发,皮肤枯槁如树皮,但眼中的疯狂却燃烧到了极致。
“看到了吗……暴君……”
她的声音苍老嘶哑,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快意:
“这些……都是你亲手杀死的人。修筑长城的民夫,抵抗大军的六国士兵,被你下旨屠城的无辜百姓……他们在地狱等了你两千年……就为了今夜!”
她枯瘦的手指猛然指向嬴政:
“去吧!被压迫的灵魂!用你们积累千年的怒火,”
“将这暴君,和他的军队!”
“一起拖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