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黄泉碧落,故人依旧(1/2)
青铜门在赵信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门内是一条环形向下的石阶,宽仅容两人并行。石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青铜油灯,灯焰摇曳,将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石壁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赵信一步步向下走去。石阶打磨得光滑,边缘已被岁月磨损出圆润的弧度。他默数着台阶——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当数到第三百六十级时,脚下终于踩到了平地。
这里距离地面,至少有十五丈深。
前方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宽约两丈,两侧墙壁用青砖砌成,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每隔三丈,便有一名黑衣人持枪肃立。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具,如同坟墓里的陶俑,一动不动。
赵信走过时,能感受到面具后投来的目光——警惕、审视,还有一丝……敬畏?
走廊长约五十丈,尽头又是一扇青铜门。这扇门比入口那扇更加古老,门上浮雕着蟠螭纹饰,正中是一个兽首衔环,铜绿斑驳,但门轴处有明显的润滑痕迹,显然经常开启。
当赵信走到门前三步时,两侧黑衣人突然同时转身,沿着来路列队离去。脚步声整齐划一,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剩赵信一人,面对这扇沉默的青铜门。
“尊贵的客人,”
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第五道谜题,就在门内。”
赵信没有回应。他伸手抚上门上的兽首衔环,触手冰凉。门环被摩挲得光滑锃亮,不知被多少人、在多少岁月里推拉过。
他用力一推。
“嘎吱——”
沉重的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门开了。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混合了金属、桐油和陈旧织物的复杂气味。赵信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墙上每隔五丈点着一盏长明油灯,灯碗有脸盆大小,灯芯粗如儿臂,焰心发出稳定的黄光。
然后他看到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长戈如林,剑戟如棘。
数千具秦制铠甲整齐地悬挂在木架上,玄色甲片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弩机成排摆放,弓弦虽已松弛,但弩身擦拭得锃亮。盾牌靠在墙边,上面的兽纹狰狞依旧。
这里像一座沉睡的军械库,保存着两千年前大秦锐士的武装。
赵信走过这些装备,手指拂过一具铠甲的肩吞。甲片冰凉,上面有一道深深的斩痕——不知是哪场战斗留下的。他的眼前浮现出画面:身着同样铠甲的士兵们列阵向前,戈矛如林,战鼓震天……
他继续向内走去。
绕过一排兵器架后,视野豁然开朗。
金光。
满室金光。
几十口红木大箱敞开着,里面堆满了黄金。不是统一制式的金锭,而是各种形状:长条状的金版,那是秦时官府铸造的法定货币;圆饼状的金饼,边缘刻着模糊的小篆铭文;还有散装的金豆子、金叶子、甚至未经熔炼的天然金块……
黄金的数量之多,超出了赵信的想象。他在大秦位极人臣时,见过国库,见过始皇赏赐,但如此堆山填海般的黄金,依然令人窒息。
这些财富若流到外面,足以颠覆半个国家的经济。
但他只看了一眼,目光便越过黄金,投向最深处的那面墙。
墙上挂着什么。
赵信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距离越近,心跳越快。十步、五步、三步……
他停住了。
呼吸在那一刻停滞。
那是一幅绢画。
画中是一名身穿黑色深衣的少女,站在咸阳宫的回廊下。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如画,唇角微扬,带着几分俏皮,几分期盼。她微微侧身,目视前方,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归来。深衣的袖口和领缘绣着玄鸟纹饰,那是大秦公主才能用的图案。
画工极其精湛,少女的眼神灵动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画中走出来,笑着说:“赵大哥,你回来啦。”
赵信的手开始颤抖。
他厮杀多年,尸山血海不曾眨眼,可这一刻,面对这幅两千年前的画像,他坚固如铁的心防,碎了。
“嫚儿……”
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绢画一寸处停住,不敢触碰,生怕一碰,这幻象就会消散。
画绢已经泛黄,边缘有细小的裂痕,部分颜料氧化剥落,在少女的脸颊上留下浅浅的斑驳。
但这丝毫未损她的美丽。
那个偷偷给他送信确满脸局促害羞小公主,那个偷偷学厨艺、弄得满脸面粉的顽皮丫头,那个在得知他即将离去后,扑在他怀里哭了一夜的脆弱女孩,红着眼睛说“我等你回来”的……
嬴阴嫚。
“对不起……”
赵信的手指终于轻轻触上画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应该……带你走的。”
如果不是当年自己把嬴阴嫚当做对付皇后紫媛的后手,如果。。。。
“嗒……嗒……嗒……”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在这绝对寂静的地下空间里,这脚步声清晰得刺耳。
赵信猛地转身,右手已按上剑柄。
十丈外,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来人穿着青色长衫,外罩一件黑色马褂,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脸上覆着一张素白面具——那是民间傩戏用的款式,毫无表情。
他走得很慢,但在距离赵信十步时,他停住了。
两人对峙。
空气凝固。
然后,那人抬起手,缓缓摘
面具下的脸……
赵信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一张他熟悉的脸,却又陌生得令人心颤,他的眼神沧桑得像经历了千百年,可此刻,那眼睛里正涌出浑浊的泪水。
“高……要?”
赵信的声音干涩。
“赵……赵大哥……”
高要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面具“啪”地掉在地上。他往前迈了一步,腿一软,整个人向前瘫倒。
赵信身形一闪,在他倒地前扶住了他,高要却反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两……两千多年了……”
高要眼泪纵横,语无伦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十公主说……她说你一定会回来的……我们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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