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交锋（2/2）

林璟宣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衬得面容愈发清朗。他仿佛没听出那话里的荆刺，从容拱手：“管大人言重。本官蒙圣上错爱，委以重任，心中唯有惶恐。鸿胪寺掌四夷朝贡、宴劳、给赐、送迎之事，关乎天朝体面，琢之才疏学浅，日后若能得管大人一二指点，便是幸事。”话说得谦逊，身形却挺拔如松，不见半分“惶恐”之态。

“指点？”管瑜轻笑，踱近两步，目光扫过林璟宣年轻的面庞，“老夫执掌鸿胪寺五载，琐事繁杂，如理乱丝。其中关节，非亲身历之，难窥其奥。譬如那海外琉球使臣，性情狷介，所用礼器规格，史典无载，皆需反复揣摩上意、权衡旧例而定。

林大人于地方治民有方，然这招待番邦的细微功夫……呵，只怕与牧民理政，并非一理。”

这番话，已是将“你不过是靠功劳硬挤进来的外行”刻在了明面上。几个站在管瑜身后的老属官，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似有物伤其类之感，又似等着看这位新贵如何应对。

林璟宣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舒展开。他非但未恼，反而迎上管瑜的目光，唇边也浮起一抹淡笑：“管大人所言极是。地方牧民，重在抚恤安内；鸿胪待客，重在怀柔展外。

虽侧重不同，然其核心，不外‘规矩’与‘人情’二字。本官在知府任上，亦调解过沿海商民与蕃舶冲突。所谓番邦性情、礼制权衡，无非是洞悉其欲、恪守我节。此中道理，天下之事，大抵相通。”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而清晰：“至于‘揣摩上意’……璟宣以为，陛下命我等到此任职，首要便是恪尽职守、彰显国体，而非费心于莫测之揣摩。管大人掌寺五载，劳苦功高，想必于此，体会更深。”

管瑜脸色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捷，言辞这般绵里藏针。堂内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好，好。”管瑜拂了拂衣袖，“林大人少年英才，胸有成竹，倒是老夫多虑了。一应文书卷宗皆已在此，”他指了指案几上垒得整整齐齐的文档，“交接完毕，老夫也就不耽误林大人熟悉政务了。”说罢，他便欲转身。

“管大人留步。”林璟宣出声唤住他，脸上已换上一贯温和的官方笑容，仿佛刚才那场悄无声息的交锋从未发生。“今日交接，辛苦管大人。日后若遇疑难，少不得还要遣人叨扰请教，望大人不吝赐教。”

管瑜脚步一顿，终是回身，勉强拱了拱手：“不敢。”随即不再多言，径直向堂外走去。直到管瑜的身影消失在廊庑转角，堂内那种无形的压力才骤然一松。

候伍直起身，态度恭谨而热络：“大人一路辛劳。衙署内一应房舍、用具均已备齐，大人日常理事的正厅也已洒扫干净。这是本寺现有官员、吏目的名册及职司详情，请大人过目。”说着，双手奉上一本装订齐整的簿册。

右少卿左慕祈也上前补充：“近期待办的公务，已按缓急列了条目，稍后便呈与大人。若大人需垂询任何旧例，下官等随时听候传唤。”

他们的姿态无可挑剔，语气里的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切实的期盼。显然，这位凭借实打实干练功劳升迁、在陛，更让他们觉得鸿胪寺或许能有一番新气象。

林璟宣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未来的同僚，接过名册，温言道：“有劳诸位。日后同衙为官，还望诸位鼎力相助，共理寺务，不负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