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深海之约(1/2)
“蚀海”二字,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打破了“海狼巢”客栈表面粗犷喧嚣下的平静。守门两名壮汉脸上肌肉绷紧,按在兵器上的手背青筋凸显,眼神中的警惕与凶悍之色更浓,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客栈内院深处,似乎在等待什么信号。
方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门前的嘈杂,稳稳地传入客栈,甚至让附近几个原本醉醺醺、正勾肩搭背往外走的水手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这瀚海城码头区,“蚀海”这两个字,是比最凶恶的风暴和海兽更令人畏惧的禁忌,是只在最深的海客酒话和疯癫水手呓语中才会偶尔出现的、代表死亡与疯狂的代名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尤其是在“老海狼”的地盘前,如此平静地提及这两个字,要么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真正有所依仗的狠角色。
短暂的死寂后,客栈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内被人拉开。开门的并非侍者,而是一个身材瘦削、如同竹竿、穿着油腻皮坎肩、眼神却锐利得像海鹰的中年汉子。他目光扫过方余一行人,尤其在方余、月璃,以及他们身后明显气度不凡的王五、郭冲身上略微停顿,最后落在带路的韩管事脸上,似乎认出了这位厉家商栈的管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侧身让开一条通道,声音干涩:
“海爷有请,几位,里面说话。”
客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却也更加杂乱。一层大厅摆着十几张粗木方桌,此刻坐了约半数客人,多是些面目粗豪、身上带着浓烈海腥和汗味的水手、私商护卫乃至面目阴鸷的疑似海盗,他们停下划拳和吹嘘,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走进来的方余等人,大厅内的喧嚣为之一静,空气中弥漫着探究、审视,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大厅一侧有楼梯通往二楼,而瘦削汉子并未引他们上楼,而是径直穿过大厅,走向后方一扇不起眼的、包着铁皮的小门。
推开小门,是一条狭窄的、光线昏暗的走廊,尽头隐约有水声和更浓郁的海风气息传来。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房门。瘦削汉子带着他们走到最里面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屈指,用一种特定节奏敲了三下。
“进来。”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被海风和劣质烟酒浸泡了几十年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门被推开,眼前的景象与外面喧嚣杂乱的大厅截然不同。这是一个约三丈见方的房间,与其说是客栈客房,不如说更像一个微缩的船长室兼海图室。房间三面墙壁都钉着巨大的、颜色深浅不一的海图,有些是常见的官方航道图,有些则是标记着奇怪符号、扭曲海岸线和大量手写注解的私制海图。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巨大的、用整块黑铁木打造的厚重书桌,桌上堆满了卷轴、航海日志、六分仪、罗盘(不止一个,有的造型古怪)以及一个还在冒着青烟的黄铜烟斗。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陈年纸张、海水咸腥,以及一种更淡的、类似某种海兽油脂的特殊气味。
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肘部打着重补丁的深蓝色粗布水手服,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棕色的旧皮坎肩。头发花白,用一根细皮绳胡乱束在脑后,露出宽阔饱满、却被海风和岁月刻满深深沟壑的额头。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眼罩,眼罩边缘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斜划过眉骨的陈旧伤疤。仅剩的右眼,眼皮微耷,看似浑浊,但当方余等人踏入房间的瞬间,那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露出鹰隼般锐利、冰冷,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这就是“老海狼”,本名早已无人知晓,纵横西海数十载,让商船闻风丧胆、也让同行敬畏三分的传奇海盗,后来的“私活专家”。
“海爷,厉家商栈韩管事带了几位客人,说是从东方来,谈‘蚀海’的买卖。”瘦削汉子躬身禀报,随即退到门边,如同影子般沉默伫立。
“厉家?”老海狼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他拿起烟斗,在桌角磕了磕烟灰,目光在韩管事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到方余身上,“厉家小子我认识,你……不是厉家的人。面生得很。东方来的?口气不小,‘蚀海深处的航线与归处’……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他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见证过无数大海秘密与恐怖后沉淀下来的威压。
“略知一二。”方余平静地与他对视,不卑不亢,“死亡漩涡,蚀海血浪,扭曲之物,以及……归墟之眼。我们不仅知道,还从那里活着走出来过——虽然不是海上。”
最后半句话,让老海狼耷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放下烟斗,身体微微前倾,仅剩的独眼如同探照灯,更仔细地打量着方余,目光在他颈间那块淡蓝色的“避水玦”上略作停留,又扫过他看似普通、却隐隐有种沉凝如山岳气息的身形。
“从陆地上……接触过‘蚀’?”老海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难怪……你身上有股子……不太一样的气味。说,什么买卖?谁指使你们来的?那些穿得人不人鬼不鬼、拿块破红石头当宝贝的家伙,跟你们是不是一伙?”
他显然将方余他们与之前接触的神秘势力(净世会)联系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冷意。
“我们与他们,是敌非友。”方余直言不讳,“他们要找的,或许也是我们要找的。但他们想做什么,我们不清楚,也无意参与。我们只想租用您的船,‘黑箭’号,以及您和您手下兄弟的经验,前往‘蚀海’深处,靠近‘归墟之眼’的区域。目的,是解决一些……遗留问题,或许也能让那片被污染的海域,干净那么一丝。”
“解决?干净一丝?”老海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带着讥诮的弧度,但眼神却更加冰冷,“年轻人,你知道‘蚀’是什么吗?那不是风暴,不是海兽,是海本身生了病,烂了!是连神灵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靠近它的边缘,就已经是九死一生,你还想去它的‘眼’?就凭你们这几个陆地上的雏儿,加上厉家那点面子?你知道我这只眼睛怎么没的吗?”他指了指自己的黑色眼罩,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就是在‘蚀海’边缘,被一条被污染的‘鬼面章’触手上的毒液溅到,剜得晚一点,命都没了!我手下十七条最悍勇的兄弟,连人带船,就剩下一堆被‘蚀’同化了一半的残骸,现在还泡在那片血水里!解决?你拿什么解决?”
面对老海狼骤然爆发的戾气与质问,方余神色不变。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炫目的光芒,也没有逼人的气势,只是心念微动,调动了体内那缕极其细微的混沌淡金能量,混合着一丝麒麟真火的灼热与白虎兵煞的锋锐,在掌心上方三寸处,凝聚出一小团约莫鸽卵大小、呈现出混沌淡金色、内部仿佛有极微小的火焰与锐芒流转不息的奇异气团。
气团出现的瞬间,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微微一滞。那瘦削汉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老海狼独眼骤然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直,死死盯着那团看似微弱、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调和、净化、甚至“统御”周围混乱气息的混沌气团!他常年与大海、与各种狂暴甚至污秽的能量打交道,对气息的感应远超常人。他能感觉到,这团气……似乎对“蚀”那种污秽、侵蚀的特性,有着某种先天的、更高层级的克制与“梳理”潜力!虽然还很微弱,但其本质,让他心惊。
凭这个,够吗?方余的声音依旧如同一潭静水般波澜不惊,但其中蕴含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力量。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此外,我们曾经与在陆地上被封印起来的投影展开过一场激烈交锋,而且......目前成功地暂时封锁住了它。不仅如此,我们手中还掌握着更为详细准确的海图,可以清晰地标注出每一处关键地点;同时,我们拥有一件能够敏锐感知到以及气息波动的奇异宝物。说话间,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块散发着神秘光芒的暗金色归墟贝。
当这块贝壳暴露在外界时,仿佛受到了某种特殊能量的影响,其表面原本就复杂而精美的螺旋纹路竟然开始微微蠕动起来,宛如一条条灵动的小蛇在壳面上穿梭游走一般。与此同时,一道若隐若现的流光也顺着这些纹路缓缓流转,给整个场面增添了几分奇幻色彩。
最后,方余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越发锐利,语气坚决地表示道:最重要的是,我们有着非去不可的理由以及坚定不移的决心!所以,请恕我直言,我们并不需要您或者您的兄弟们陪同我们一同深入那个最为危险、充满未知的核心绝地。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将我们平安无事地送达距离目的地最近的地方,并向我们传授更多有关那片诡异海域的航海经验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危机警报信息。当然,这一切都不会是白白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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