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骨肉相残(2/2)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林阿生按在刑具上。一根根竹签扎进他的手指,一道道皮鞭抽在他的身上,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流,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却依旧咬着牙,喊着:“草民是冤枉的!李富贵才是真凶!”
“还敢嘴硬!”李大人冷笑,“继续打,打到他认罪为止!”
衙役们下手更狠了,皮鞭抽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竹签扎进手指,鲜血直流。林阿生的意识渐渐模糊,可他依旧不肯改口,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陈鳌大人能来救他,希望自己能沉冤得雪。
可就在这时,牢房的门开了,他的爹娘走了进来。
林阿生以为,爹娘是来救他的,他挣扎着想要喊爹娘,可看到爹娘的眼神时,他的心瞬间凉透了。
他的爹娘,脸上没有丝毫的心疼,只有浓浓的愤怒和怨怼。林母冲上来,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打得他嘴角流血,“你这个逆子!你怎么敢翻供?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林父也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五十两银子,让你替家里做点牺牲,你都不肯,你这个白眼狼!”
“爹娘……”林阿生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们,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了下来,“我是你们的儿子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被人打,我快死了,你们不心疼吗?”
“心疼?我们只心疼你弟弟妹妹!”林母哭着,却不是心疼他,而是心疼那五十两银子,“你要是敢翻供,李家就会收回银子,还会报复我们,你弟弟妹妹就会饿死,我们全家都得死!你这个逆子,你怎么就不懂事?”
“我不懂事?”林阿生惨笑,笑得撕心裂肺,“我为了你们,为了弟弟妹妹,愿意替人顶罪,愿意去死,我还不够懂事吗?你们为了五十两银子,亲手把我推上刑场,现在又看着我被人打,你们配当我的爹娘吗?”
“你还敢顶嘴!”林父又要动手,被衙役拦住了。
林母看着他遍体鳞伤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可随即又被贪婪取代,她凑到林阿生耳边,恶狠狠地说:“你要是识相,就乖乖认罪,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你弟弟妹妹以后长大了,也会恨你,恨你害死了我们!”
一边是县官的酷刑,一边是爹娘的逼迫和威胁,林阿生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眼前这对熟悉又陌生的爹娘,看着他们眼里的贪婪和冷漠,突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为了家人,甘愿牺牲自己,可家人却为了几两银子,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这样的家,不要也罢。这样的爹娘,不认也罢。
林阿生闭上眼,眼泪终于流干了。他再睁开眼时,眼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光亮,只剩下死灰一般的沉寂。
“我认罪,”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王虎是我杀的,与旁人无关,我认罪伏法。”
李大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让人停下酷刑,将林阿生押回大牢。
而林阿生的爹娘,见他认罪了,松了一口气,转身便离开了县衙,丝毫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那遍体鳞伤的儿子。
他们的心里,只有那五十两银子,只有那活下去的希望,唯独没有他这个儿子。
牢房里,林阿生蜷缩在草堆里,浑身的伤口疼得钻心,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
陈鳌大人给的那一线生机,被他的爹娘,亲手掐灭了。
而他的命,也终究逃不过被宰的命运。
闽地的冷雨,还在不停地下,仿佛在为这个被亲情抛弃的少年,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举起令牌,大喝一声:“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刽子手举起大刀,寒光一闪,朝着林阿生的脖颈砍去。
林阿生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弟弟妹妹天真的笑脸,闪过陈鳌大人真诚的眼神,闪过漳浦县春天里的田野,闪过那碗从未吃过的,管够的白面馒头。
他的一生,短暂而悲凉,像一只待宰的白鸭,在冰冷的刀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鲜血溅在洁白的雪地上,开出了一朵妖艳的花,刺得人眼睛生疼。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随即又陷入了沉寂。有人叹息,有人摇头,有人小声议论,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林阿生的爹娘,看到儿子倒在血泊里,身体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他们转身,跟着李家的人离开了刑场,手里攥着那五十两银子,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陈鳌站在人群里,看着那片染红的雪地,看着那具倒在刑场上的瘦弱身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堂堂朝廷命官,手握生杀大权,却连一个无辜孩子的命都护不住,这是他一生的耻辱,也是他一生的痛。
他走到刑场中央,蹲在林阿生的尸体旁,轻轻合上他的眼睛,嘴里喃喃自语:“孩子,对不起,是本官没用。本官向你保证,一定会让那真凶伏法,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就算是拼上本官的乌纱帽,拼上本官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大雪依旧在飘,覆盖着刑场上的鲜血,也覆盖着那个少年的冤屈。可陈鳌知道,这冤屈,不会被永远覆盖。他会一直查下去,直到将那真凶绳之以法,直到让那些作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只是,那只被宰的白鸭,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那个被亲情抛弃,被世道碾压的少年,终究还是化作了刑场上的一抔黄土,消失在了这冰冷的冬日里。
而大清的天,依旧黑着,看不到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