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天道无情(2/2)
“恳请秦王殿下复位!秦王殿下,乃旷世奇才!天下无秦王,我等何以自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
“昔日大唐嫡孙李星云,亦是秦王好友。秦王之位,天下最正!您退了,我等的主上,如何自居?”
他的声音拔高,
“说句白话,您都觉得自己不能当藩王,我家楚王如何自处啊?”
各路诸侯纷纷点头。
“秦王,我等知道,秦军乃百战之兵。”
另一个将领接话道,
“我等联手,也不敢说一定可以拿下秦国。此来,就是希望秦王复位,莫要让我等为难。”
他们心中都有自己的盘算,秦国亡了,好处最大的就是石敬瑭。要是他有了秦国的火器,吸纳了那些百战精兵,大晋国力强盛,他们这些藩王诸侯,岂不是迟早要被吞并?
所以他们来了,不只是为了得到好处,更是为了逼秦王复位,最好,就是让林远的权力也得到削弱,让秦国国力衰退。
秦王还在,秦国还在,石敬瑭就永远有个对手,永远无法独霸天下,而,秦国,也不会再同以往那般,令人闻风丧胆。
城头上,“吴娇”摇了摇头。
“林远”也摇了摇头。
那无声的拒绝,比任何话语都要坚定。
就在这一刻——
“谁要杀林公子,我踏马砍了谁的脑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郭威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
原本空无一人的长安城,此刻竟然挤满了人!
他们从每一条巷道涌出来,从每一扇门后冲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涌向广场。有的破衣烂衫,有的赤着脚,手里拿着锄头、扁担、镰刀。也有佩剑带刀的江湖侠儿,神情冷峻,按刀而立。
守城的士兵被逼得不断后退,却不敢动手。
负责守城的赵弘殷,不知何时已悄悄打开了城门。
一个白发老叟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抬头望着城头那个瘦小的身影,老泪纵横。
“林公子啊!”
他的声音沙哑,却响彻全场,
“您不想做秦王了,俺们懂!您心里想着的都是俺们这些老百姓!”
他转过身,指着那些披甲的士兵,指着那些各怀心思的将领,声音陡然拔高:
“可这些兵痞子,想害你!俺们不同意!”
“对!不同意!”
数万人齐声高呼,声浪如潮,震得城头上的瓦片都在颤动。
郭威大惊失色,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阵仗,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数万百姓,江湖侠儿,自发聚集,高呼口号——
旷古未有!
“诸位乡亲!”
郭威赶紧催马上前,大声道,
“我们没有逼迫秦王的意思!大家快退去,刀剑无眼,伤了大家!”
“俺们不怕!”
那老叟梗着脖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决绝。
“有了林公子,俺们才能吃饱饭,养活一大家子!俺们的娃子有书读!”
“要是让你们这些丘八上位了,俺们就是奴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挥舞着手中的锄头,声音嘶哑:
“横竖都是死!俺们拼了!”
有人按捺不住,就要拔刀,郭威一个眼神瞪过去,那人浑身一颤,手停在刀柄上。
“你要对百姓动手?”
郭威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是,你穿着甲胄不怕!可他们的尸体,也能淹死你!你敢动手吗?!”
那士兵的手抖了抖,最终松开了刀柄,士兵们纷纷让开,不敢阻拦。
郭威翻身下马,缓步走向那些百姓。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那老叟面前时,他停住了。
然后——
扑通一声。
他跪了下来。
“没了君主,国将不国。”
他的声音沙哑,额头触地,
“诸位乡亲,体谅我等的难处!”
那老叟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
“我呸!”
一口浓痰吐在郭威脸上。
那老叟破口大骂,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这些当兵的,根本不是人!凭什么信你的话?!”
“你们攻打城池,烧杀抢掠三天三夜!这些年,俺们哪天不是担惊受怕?!”
“林公子建立秦国以来,秦军纪律严明,不动百姓一针一线!”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着郭威,指着那些将领,指着所有披甲的士兵: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不痛吗?!”
“你们这些臭丘八,兵痞子!你们算什么军人!”
“老子宁愿去死,也不会种地,用自己的粮食,去养活你们这些丘八!”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只认林公子!”
“我们只认林公子!”
数万人齐声高呼,声浪如雷,在长安城上空久久回荡。
郭威跪在地上,脸上还挂着那口痰,却一动不动。
他能说什么?
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一只飞鸽落下。
郭威赶紧打开绑在鸽腿上的密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
“秦国各地百姓纷纷起义……无数侠儿蜂拥而出……只愿听从林远之命……”
众将领面面相觑,脸色惨白,郭威再次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砰!”
“砰!”
“砰!”
三声闷响,额头已渗出血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等无奈……诸位乡亲乃秦国之人……恳求诸位乡亲帮忙……我等马上退兵……”
百姓们的怒火终于平息了一些。
有人叹了口气。
有人别过脸去。
有人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锄头。
“唉……”
那声叹息,比任何责骂都要沉重。
…
闽国的将领不乐意了。
“都打到长安了,这就走?”
他皱着眉头,满脸不甘,吴越的将领冷笑一声,指着城下那些黑压压的百姓,指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烽烟,指着手中那份密信。
“那你还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你自己看看!你们的情报呢?附近州县的百姓纷纷赶来!那些县令,都是秦王从悟道书院提拔的,忠心得不得了!主动鼓动百姓!”
“我们成了贼!”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
“还有数十万秦军在凤翔蠢蠢欲动!林远一死,你、我,能活着离开秦国吗?!”
众人哑口无言,是啊,能活着离开吗?
就在这时,几个百姓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件王袍。那王袍已经有些陈旧,可上面的金线依旧闪闪发光。
他们捧着王袍,走上城头,不容分说地披在“林远”身上。
“林远”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城下。
而“吴娇”,只是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国保住了。
秦王也复位了。
讨伐联军,除了让林远重新坐上那个位子,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可林远赢了吗?
不。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
城下的人群渐渐散去。
吴越的将领带着士兵,在外城搜寻着什么。
“那个钱洛瑶呢?”
他问,
“就是当初被秦王带走的那个公主?”
士兵们摇头。
他们四处搜寻,最后在一处废弃的院落里,找到了她。
一具尸体。
钱洛瑶的尸体。
原来,有吴越的士兵攻入外城时,她偷偷留了下来,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到故国,回到父王身边。
可那些士兵,那些她以为会来救她的同袍——
他们看到她时,眼中只有贪婪和欲望。
她挣扎,她哭喊,她说自己是吴越的公主。
可没有人相信。
或者说,没有人愿意相信。
她的尸体被扔在角落里,衣不蔽体,浑身青紫。
那些士兵早已不知去向,吴越的将领看着那具尸体,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人说:
“埋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声张。”
何其可笑。
那个曾经嚣张跋扈的公主,那个曾经扬言要让秦王做她奴隶的公主,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钱洛瑶——
最后,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长安城头,夕阳西沉。
“吴娇”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城下渐渐散去的人群,望着那具被悄悄掩埋的尸体,望着这片他想改变却改变不了的天和地。
“殿下。”
“吴娇”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大吼一声:
“若我偏要结束这皇权天下呢?!”
这一声呐喊,让离去的讨伐联军一顿,夕阳的余光突然消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惊天般的闪电自云层落下,轰炸着大地。
烧焦的土地,歪歪扭扭的形成了一个字:
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