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动乱(2/2)
他低语,几乎微不可闻,
“此地,此人,此时,繁华了太多太多,也有趣了太多太多。”
他口中的秦朝,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却又严刑峻法、二世而亡的庞大帝国。眼前的秦国,疆域虽远不及当年,但其内蕴含的活力、变革的勇气、对民生的关注、以及对强大武力的克制使用,都与他记忆中的那个“秦”,截然不同。
千年以来,那颗深植于他心底,曾经驱使他不择手段追求长生、渴望以绝对力量掌控天下、建立不朽霸业的野心种子,在这一刻,面对着长安城夜色下的勃勃生机,竟悄然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松动与改变。
或许,真正的“得天下”,并不仅仅是武力的征服与疆域的扩张?或许,还有一种更深远、更难以企及的境界?
就在林远于长安万民宫中,为公塾教材、边市细则乃至官员考核标准而字斟句酌、批阅至深夜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秦国东南边陲,骤然燃起了叛乱的烽火。
安州,刺史府邸。
烛火摇曳的大堂内,气氛却与长安的案牍劳形截然不同,充满了躁动、不满与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安州刺史周瑰,一个年近五旬、面皮白净却眼神阴鸷的官员,正将手中的一份朝廷邸报狠狠摔在紫檀木案几上,纸张飞扬。
“考成法!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火耗归公!”
周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刻意压得很低,只让堂下围坐的七八个身影听得清楚。这些人皆是安州本地的头面人物,或是累世豪强,或是田连阡陌的大地主,或是掌控本地盐铁茶利的大商贾,个个衣着华贵,面色凝重。
“诸位都看到了!长安那位秦王,这是要斩尽我等立足之根,绝我等子孙后路啊!”
周瑰环视众人,语气煽动,
“考成法,要凭那些虚头巴脑的‘政绩’来定我等升降去留,置我等世代经营的人脉、威望于何地?官绅一体纳粮,更是要剥去我等士绅最后一点体面,与泥腿子农夫同列!还有那火耗归公,断了多少人的财路?!”
座中一个须发皆白、拄着鸠杖的老者冷哼一声,他是安州最大的地主,家族在此地盘踞超过百年:
“周使君所言极是。我秦家在此地耕耘数代,诗礼传家,出过进士,也捐过知府。如今朝廷一纸文书,就要将我秦家数千亩良田的税赋,与那些佃户一般收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辱没斯文!”
另一个精瘦的盐商接口,眼中闪着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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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听说还要清查历年账目,追缴‘不当得利’。我这小本买卖,哪里经得起查?分明是要逼死我们这些老实商人!”
不满如同堆积的干柴,只需一点火星。周瑰看准时机,猛地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秦国疆域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安州的位置上:
“诸位!安州、随州、郢州,我们这三州之地,当年是怎么归入秦国的?是那李存礼为了换传国玉玺,当作筹码割让出来的!在长安那些人眼里,我们本就是‘后娘养的’!秦王登基以来,何曾真正信任过我等?何曾像对待关中、河东旧地那样,派心腹、拨钱粮、真心经营?没有!他们只是派了些税吏、驻了些兵马,便以为能高枕无忧,坐收钱粮!”
他越说声音越高,带着一种被轻视的愤怒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如今,更是要行此酷法,夺我基业,毁我家声!我等若再坐以待毙,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其束手待毙,不如,”
他停顿一下,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或犹豫、或愤慨、或贪婪的脸:
“不如,就此自立!我周瑰,愿承头起事,与诸位共享富贵!安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我等联手,据地自守,未必就不能成一方气候!他林远要平叛,也得掂量掂量!”
“自立?”
有人惊呼,但更多人的眼中,却燃起了野心的火焰。对朝廷新政的恐惧,对自身特权丧失的不甘,加上周瑰点出的“不被信任”的地域心结,以及或许早已暗藏的割据野心,在此刻交汇、发酵。
“周使君所言,未尝不是一条生路!”
“对!朝廷不仁,休怪我等不义!”
“我赵家可出私兵三百,粮草五千石!”
“我钱庄可助军资!”
随州、郢州,几乎在安州密谋的同时或稍后,也发生了类似的情景。
三州地理位置毗邻,利益盘根错节,消息暗中传递极快。对“考成法”和“官绅一体纳粮”的共同恐惧与抵制,加上周瑰派出的心腹暗中串联、许以重利,很快便形成了同盟。
叛乱,以惊人的速度爆发了。周瑰在安州斩杀不愿附逆的少数官员和秦国派驻的监察税吏,打开武库,武装私兵和部分被蛊惑的州兵,扯起“清君侧、诛酷法”的旗号,宣布脱离秦国。随州、郢州豪强紧随其后,或杀官,或逼走朝廷命官,迅速控制州城要地,与安州叛军互为犄角。三州联动,一时间,东南震动,狼烟隐隐。
长安,兵部大堂。当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被浑身尘土的信使送进兵部时,正值午后。
兵部尚书及几位侍郎正在商议秋季边防轮换事宜。沉重的漆封印信被当堂拆开,只看了几眼,兵部尚书冯道真“霍”地站起,脸色瞬间铁青,持信的手微微发抖。其余人等见状,心中俱是一沉。
“混账!逆贼!安敢如此!”
冯道真须发戟张,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案几上,笔墨纸砚跳起老高,
“周瑰狗贼!还有随州、郢州那群蠹虫!朝廷推行新政,乃为富国强民,尔等竟敢拥兵自立,对抗天威!真当我大秦刀锋不利乎?!”
怒吼声在大堂内回荡,充满了被挑衅的愤怒与急迫。一位侍郎迅速接过军报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三州同时发难,绝非一时冲动。看来是对新政积怨已深,早有预谋,而且,他们选在春耕之后、夏收未至,朝廷兵马调度或有迟滞之时发难,倒是会挑时候!”
另一人沉声道:
“最麻烦的是,这三州本就是当年李存礼割让之地,归附时间短,人心未完全依附。秦王殿下当年为快速稳定局势,对当地旧有豪强势力清理得并不彻底,多采取安抚、留用之策。如今看来,却是遗患了!这些地头蛇,根基太深!”
冯道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锐利如鹰:
“立刻进宫,面见殿下!同时,传令临近的襄州、邓州、金州驻军,提高戒备,封锁通往三州要道,防止叛军流窜或裹挟!令兵部职方司,立刻搜集三州详细地图、兵力部署、粮草囤积情报!此乱,必须速平!否则新政威信扫地,各地观望者必蠢蠢欲动!”
兵部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指令一道道飞速传出,战马的铁蹄声再次打破了长安午后的宁静。
一场因改革触及既得利益而引发的内部叛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摆在了林远和整个秦国朝廷的面前。考验,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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