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频率追踪(1/2)
高志杰的指尖在改装过的收音机调频旋钮上划过,喇叭里传出的沙沙声,混着窗外苏州河上拖船的汽笛,像是这个时代不安的喘息。桌子上摊着八张坐标图,每张图都画着复杂的频率波动曲线,旁边用铅笔潦草地标注着时间和信号强度。
李士群的动作比预想的快。
三天前,审讯室里那只“毒针蜂”在最后一刻完成了清除任务。叛徒张大年捂着胸口倒下时,嘴里那句“联络频率是每月双号下午三点……”只说了一半。但显然,这“一半”已经足够让76号的技术科忙活起来。
“高主任,还没下班啊?”
门外传来电务处同事小孙的声音。高志杰迅速将桌上的图纸翻面,露出底下那份《大上海无线电周波分配表》——这是他的公开工作。
“快了。”他抬头,露出那副标志性的、略带倦意的笑容,“李主任要各频段监听报告,明天一早得交。”
小孙探头看了看,咂咂嘴:“又是苦差事。要我说,咱们这电务处就是后娘养的,抓人的时候想不到咱们,干活的时候……”
“少说两句。”高志杰轻咳一声,指了指外面。
走廊里隐约传来皮靴踏地的声音。小孙脸色一变,赶紧溜回隔壁办公室。
高志杰重新低下头。他耳朵里塞着微型骨传导耳机,此刻正传来十六个监听节点实时汇总的数据流——那是他用机械昆虫组成的监控网络,散布在从外滩到徐家汇的十六个制高点。每一只“天眼”蜻蜓都是他的眼睛,每一只“潜行者”蟑螂都是他的耳朵。
但此刻,这网络中出现了不和谐的杂音。
八个频段上,出现了规律性的探测信号——不是广播,不是通讯,而是扫描。像一只只无形的手,在无线电的海洋里一遍遍打捞。
李士群锁定了八个疑似频率。
虽然它们都与高志杰真正的通讯频率相差至少0.5兆赫,误差范围足够大,但这种地毯式的扫描仍然危险。这意味着他所有通过无线电传输的指令、数据、哪怕一个简短的状态码,都有可能被捕捉、被分析、被溯源。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法租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而闸北那边还是一片昏黑。高志杰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弄堂口,卖馄饨的阿婆正收拾摊子,一个小囡囡帮她搬板凳,得到的奖赏是半碗卖剩下的馄饨汤。小囡囡捧着碗,喝得呼噜呼噜响。
“作孽啊,爹娘都死在闸北了,跟着阿婆过……”楼下传来邻居的叹息。
高志杰拉上窗帘。
他回到桌前,打开暗格,取出那只银色的手提箱。箱子里整齐排列着十二枚拇指大小的“核心”——那是他这些年来攒下的、能勉强模拟量子噪声加密的振荡模块。用这个时代能找到的真空管、晶体、特种线圈,加上他从未来记忆中带来的电路设计,勉强能达到初级量子噪声加密的效果。
理论上,这种加密在这个时代无法被破解。因为噪声是真正随机的,没有密钥,即便截获也只是一段无意义的嘶嘶声。
但理论是理论。
他需要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内,他必须完成以下事情:
第一,将现有的十六个监听节点全部更换加密模块。
第二,重新设定他与林楚君之间、与军统两个备用联络点之间、与阿四那条单线之间的所有通讯协议。
第三,部署至少三个诱饵信号源,持续在八个被监控频段发送伪造的“幽灵”活动痕迹,误导76号技术科。
第四,不能引起任何怀疑。他明天还得照常去76号上班,参加李士群亲自主持的“反幽灵专项会议”。
每一件事,都必须在机械昆虫的辅助下完成。而每一只机械昆虫的调动,现在都可能被探测到。
高志杰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一个核心模块的封装。
他的手很稳。镊子夹起细如发丝的连接线,在放大镜下焊接到预定位置。汗水从额角滑下,他不敢擦——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让焊接偏移百万分之一米,而那意味着模块失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凌晨两点,第一个模块激活成功。他将其装入一只“天眼”蜻蜓的腹部,遥控蜻蜓从气窗飞出,飞向设在汇丰银行楼顶的1号节点。
蜻蜓的飞行轨迹在他的监控屏上显示为一道绿色弧线。然而就在它即将抵达时,屏幕边缘突然跳出一个红色的脉冲标记——那是76号的移动侦测车,正在外滩附近进行夜间扫描。
高志杰手指迅速在控制板上敲击。
蜻蜓瞬间转向,俯冲,贴着一辆夜归的黄包车车顶掠过,利用车体遮挡信号。侦测车的脉冲波扫过,蜻蜓腹部的模块启动了最基本的电磁屏蔽——虽然会消耗额外能量,但足以在短时间内规避扫描。
三分钟后,蜻蜓成功降落在汇丰银行楼顶的排水管缝隙内。模块开始自动替换旧组件,预计耗时十五分钟。
高志杰这才用袖子擦了擦汗。
第一个。还有十五个。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冷水让他清醒了些。就在这时,骨传导耳机里传来急促的敲击声——三长两短。是阿四的紧急联络信号。
高志杰眉头一皱。这个时间,阿四不该主动联系。
他调出安插在阿四住处附近的“潜行者”蟑螂视角。画面晃动,穿过门缝,看见阿四正蹲在灶披间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个小炭炉,炉子上烤着两块糍饭糕。但阿四没有吃,他的手在颤抖。
蟑螂的听觉模块捕捉到压低的声音:
“……李主任的人今天下午来查户口,问上个月十四号晚上我在哪里……我说在码头扛活,他们不信,说那晚码头没开工……我只好说记错了,是在家睡觉……”
阿四对着炭炉自言自语,像是在练习说辞。
“他们问我认不认识会修无线电的人……我说我只认得修收音机的王瘸子……他们叫我明天再去一趟,要详细问……”
高志杰闭上眼睛。
李士群在收网。从频率,到可能接触频率的人。张大年虽然没说完,但他可能供出了更多碎片——比如“幽灵”可能需要本地技术支持,可能需要零件,可能需要隐蔽的测试场所。
阿四是他最外围的一环,只负责在极端情况下传递实体情报。但这条线,现在被李士群的手指碰到了。
他不能动。任何试图警告或转移阿四的行动,都可能暴露更多。军统的“断枝”预案冰冷地浮现在脑海:当外围人员面临暴露风险时,应切断联系,任其自生自灭。
炭炉的火光在蟑螂的复眼里跳动。阿四拿起一块烤焦的糍饭糕,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娘个冬采,”他突然低声骂了句,“真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高志杰切断了画面。
他重新拿起镊子,开始焊接第二个核心模块。手依然很稳,但指甲嵌进了掌心。
凌晨四点,第二只、第三只蜻蜓携带着新模块出发。一只前往圣三一堂钟楼,一只前往法国公园的水塔。这两个节点覆盖着法租界核心区,也是他与林楚君常用通讯路径的中继点。
就在第三只蜻蜓即将抵达水塔时,异变陡生。
监控屏上,代表法国公园区域的背景信号强度突然飙升——不是侦测信号,而是大功率干扰。屏幕瞬间被杂波覆盖。
高志杰心脏一紧。
他调出水塔附近另一只“潜行者”蟑螂的视角。画面里,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园后门,七八个黑影正从车上搬下设备。领头的那个,即使在夜色中也认得出来——是76号技术科科长,赵理君。
他们在公园里部署移动干扰站。
为什么?难道李士群已经怀疑到这个区域?
高志杰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不,更可能是常规的干扰测试,试图用大功率噪声压迫可能的幽灵信号,观察是否有“鱼”受惊跳出来。这是标准的反潜伏手段。
但第三只蜻蜓正在降落。
他立刻发出急停指令。蜻蜓在空中悬停,四翼高频振动,像一片真正的树叶般飘向旁边一棵梧桐树,藏在枝叶阴影中。
树下,两个76号的技术员正在抽烟。
“赵科长也太小心了,这大半夜的……”
“你懂啥,李主任说了,那‘幽灵’可能就在法租界。咱们把水搅浑,看他露不露头。”
“要我说,就是个传说。哪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干那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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