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流血的安全屋(2/2)
不是跳闸那种灭——是瞬间全黑,连路灯都灭了。紧接着,远处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不是警笛,是工厂的汽笛,一声接一声,响彻整个闸北区。
“怎么回事?”小孙愣住了。
阿华也懵了。他从窗帘缝往外看,只见弄堂口那两辆黑色轿车的车灯疯狂闪烁,像发了癫痫。车里的无线电对讲机发出刺耳的啸叫,一个特务探出头来骂:“妈的,什么情况?”
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附近所有狗——整条弄堂、隔壁弄堂、甚至更远的狗——突然同时狂吠起来。不是普通的叫,是那种遇到极度危险的、声嘶力竭的狂吠。
76号的人明显慌了。他们掏出对讲机,但里面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和混乱的语音片段:
“……报告……干扰……”
“……这边也是……”
“……撤回……”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打了个手势,五六个人迅速退回车里。车子发动,但不是往弄堂里开,而是往外退——他们放弃了突袭,选择了先撤出这片区域查明情况。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阿华、小孙、老张三人面面相觑。
“老天爷帮忙?”小孙喃喃道。
老张摇头:“哪有这么巧的事。”
阿华猛地想起什么,冲到窗前。他看见一只麻雀从对面屋檐飞起,在黑暗中划过一道不自然的、笔直的轨迹。
“不是老天爷。”他低声说,“是‘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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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里外,法租界公寓。
高志杰面前的六台示波器屏幕全红了。过载警报“滴滴”作响。
他刚刚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机械昆虫:十二只“干扰蜂”同时释放大功率电磁脉冲,覆盖了宝昌路周边五百米范围;八只“声波蝇”在狗舍附近播放高频音段,刺激犬类狂吠;四只“短路蚁”爬进附近变压器的接线盒,制造了区域性停电。
代价是:三只干扰蜂当场烧毁,五只声波蝇信号丢失,所有昆虫的电池将在二十分钟内耗尽。
更致命的是,这么大规模的电子活动,一定会被李士群的技术组捕捉到。他们会分析,会定位,会缩小搜索范围。
高志杰擦了把额头的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
“所有单位,执行‘落叶’协议。更换预设频率,清除本地缓存,进入静默状态。”
屏幕上,代表机械昆虫的绿色光点一个个熄灭。
最后只剩三个还在闪烁——那是留在宝昌路附近监视的机械麻雀。
其中一只传回画面:黑色轿车撤走了,但留了两个便衣在弄堂口蹲守。
第二只画面:安全屋的门开了条缝,一个人影闪出来,贴着墙根往后弄堂摸。
第三只画面:另一个人从后窗翻出,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似乎受了伤。
高志杰松了口气。
至少跑出来两个。
他调出撤离路线图。宝昌路往南五百米有个废弃的教堂,地下室里有个紧急藏身点,可以躲到天亮。
“往南,别回头。”他低声说,仿佛对方能听见。
机械麻雀的视野里,第一个出来的人——是陈阿华——果然朝着教堂方向移动。但第二个翻窗的人,那个受伤的,走了几步就靠在墙上,似乎走不动了。
高志杰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控制机械麻雀降低高度,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是老张,腹部有血,应该是翻窗时被碎玻璃划伤的,伤口不浅。
老张喘着粗气,从怀里摸出那颗手榴弹,看了看教堂方向,又看了看弄堂口蹲守的便衣。
他做出了决定。
高志杰眼睁睁看着老张没有往教堂走,而是转身,朝着便衣蹲守的方向,一步一步挪过去。
“不……”高志杰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机械麻雀的视野里,老张在距离便衣三十米的地方停下,拉开了手榴弹的拉环。
他没有扔出去。
他握着手榴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便衣的方向,冲了过去。
便衣发现了,惊慌起身,拔枪。
两声枪响。
紧接着是爆炸。
火光在机械麻雀的镜头里一闪而过,然后画面变成了雪花。
高志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示波器的屏幕渐渐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一台老式座钟的“滴答”声。
窗外,天开始亮了。
苏州河上传来早班渡轮的汽笛声。卖菜的小贩推着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吆喝:“青菜要伐?新鲜的小青菜——”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上海不会因为死了几个人就停下。
高志杰关掉所有设备,走到窗边。远处的天空泛着鱼肚白,霞飞路上的霓虹灯还没熄,百乐门门口有几个醉醺醺的洋人互相搀扶着走出来。
他想起老张的脸。三个月前,他们在一个死信箱交接情报时见过一面。老张说:“高先生,我女儿下个月满周岁。等仗打完了,我请你吃红蛋。”
高志杰当时说:“一定。”
现在,没有红蛋了。
也没有仗打完的那天了。
至少今天没有。
他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分。
林楚君应该快醒了。她今天要去参加法国领事馆夫人的茶会,得穿那件新做的旗袍。
高志杰转身回到工作台,开始收拾烧毁的电路板和零件。他的动作很稳,手指没有抖。
只是眼睛有点红。
也许是因为熬夜。
也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