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秋风破译(1/2)
雨点砸在法租界公寓的窗玻璃上,顺着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积起一小滩水。
高志杰靠在椅背上,眼前的无线电接收器屏幕闪着幽幽绿光。十几个钟头没合眼,太阳穴突突地跳。桌上散乱着写满数字的纸片、啃了一半的法棍,还有半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屏幕上的波形终于稳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解码器的旋钮上缓慢转动。每一个刻度都对应着从长波电台站窃取来的密码本中的一个替换规则。这是第四套验证流程——前三套得出的都是毫无意义的乱码,要么是陷阱,要么就是密码本里还藏着没被发现的加密层。
“滴……滴……嗒……”
耳机里传来规律的声响。高志杰屏住呼吸,看着纸带缓缓吐出。
第一行:
“作战代号:秋风扫荡”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纸带继续吐出字符。
“实施时间:昭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日至十二月五日”
“作战区域:苏南太滆地区、茅山地区、丹北地区”
“参战部队:第15师团主力、第17师团一部、独立混成第12旅团,总兵力约三万二千人”
“作战目标:彻底摧毁该地区新四军主力及根据地设施,切断其与江北联系……”
字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冰冷得像手术刀在解剖活体。
高志杰扯下纸带,铺在桌面上。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军用地图上标出日军进攻箭头。三条主要推进路线像毒蛇的獠牙,直插根据地腹地。兵力部署、火力配置、空中支援时间表、后勤补给点位置……整整十七页纸带,把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腥清剿摊开在他面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不是地图,不是兵力数字,是去年冬天在苏州河边看到的那些难民——裹着破棉袄,蹲在寒风里,一碗稀粥要分三顿喝。如果这三万两千鬼子真的扑进根据地……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高志杰猛地睁开眼。凌晨三点,谁会打电话?
他等铃声响到第五下,才拿起听筒:“喂?”
“高先生吗?”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张太太呀,住在您楼下的。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我们家囡囡发高烧,烧到说胡话了……想问问您家里有没有退烧药?”
高志杰看了眼手表——三点零七分。这是死信箱的紧急联络暗语。
“张太太别急,”他声音平稳,“我这儿有阿司匹林,这就给您送下来。”
“谢谢,谢谢高先生,您真是好人……”
电话挂断。
高志杰从药箱里翻出一瓶阿司匹林,倒出三片用纸包好。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桌上所有的解码纸带卷起来,塞进书房墙壁的暗格里。暗格门合上的瞬间,机械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楼道里灯光昏暗。他下到二楼,敲响202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开门的不是张太太,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脸色苍白。
“高先生?”男人压低声音。
高志杰把药包递过去,药包里夹着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已到手。
男人接过,迅速关上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高志杰转身下楼。走到一楼时,他听见门外有动静——不是雨声,是靴子踩在水洼里的声音。
他停住脚步,透过门缝往外看。
街对面,两个披着雨衣的宪兵正在盘查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车夫佝偻着背,不住地鞠躬。一个宪兵用刺刀挑起车座上的破毯子,看了看,又扔回去。车夫赶紧拉起车,小跑着消失在雨幕里。
高志杰等宪兵走远,才推门出去。
雨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沿着墙根走,拐进一条小弄堂。弄堂里的积水没过脚踝,混着垃圾和粪便的臭味。几个棚屋亮着昏黄的灯,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和男人的咒骂。
“册那,又停了!这破电!”
“省省吧,有电就不错了,闸北那边连煤油都买不起。”
“明天米价还要涨,这日子怎么过……”
高志杰加快脚步。走到弄堂深处的一间木板房前,他敲了敲门——两长三短。
门开了条缝。阿四那张瘦削的脸露出来,看到是他,赶紧让开身子。
屋里比外面更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墙角草席上躺着个人,胸口裹着绷带,呼吸粗重。
“怎么样?”高志杰蹲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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