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弄堂里的枪声(1/2)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坑。阿四缩在自家棚屋门口,捧着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呼噜噜喝着。
“娘个冬采,这雨下个没完,米价又要涨。”他骂骂咧咧地放下碗,看了眼墙角那堆还没卖出去的烂菜叶。
弄堂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四下意识抬头,看见两个穿黑短褂的男人冲进弄堂,后面还跟着三个穿雨衣的,手里都拎着枪。雨水打在枪管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76号抓人!”有人喊了一嗓子。
整条弄堂瞬间活了——不是热闹,是死寂。各家各户的门窗“砰砰砰”关紧,闩门声此起彼伏。只有几个来不及躲的小孩被大人一把拽进屋。
阿四手快,端着碗就缩回棚屋,从门缝往外看。
那五个人冲到弄堂中段一户人家门前。带头的是个疤脸汉子,阿四认得,是76号行动队的王队长,外号“王剥皮”。
“开门!查良民证!”王剥皮踹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露出半张脸,脸色煞白。
“证、证件在屋里,我去拿……”
“拿你妈!”王剥皮一脚踹开门,年轻人被撞得往后摔。
屋里传来女人的尖叫。
枪响了。
不是王剥皮他们开的枪——枪声来自屋顶。阿四看见对面屋顶瓦片上趴着个人,雨衣帽子遮住大半张脸,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烟。
一个76号特务应声倒地,血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漫开。
“屋顶!有共党!”王剥皮吼叫着举枪还击。
巷战瞬间爆发。屋顶那人枪法极准,两枪又放倒一个。但剩下的三个特务已经找到掩体,子弹追着屋顶打,瓦片“噼里啪啦”碎裂。
阿四趴在门缝后,大气不敢喘。他看见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屋里冲出来,手里居然也攥着把枪,朝王剥皮开了一枪——打偏了,子弹擦着王剥皮的耳朵飞过。
“小赤佬还敢还手!”王剥皮调转枪口。
年轻人转身往弄堂深处跑。他腿脚不太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是丁家那个在报馆做事的小儿子,平时文文弱弱的,哪想到……
子弹追着他。
“噗”一声,年轻人肩膀中弹,整个人往前扑倒,正好摔在阿四棚屋斜对面的垃圾堆旁。血很快染红了他灰色的学生装。
屋顶的枪手又开了几枪掩护,但火力被压制住了。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和日本话——日本宪兵队快到了。
“撤!”屋顶那人喊了一嗓子,是年轻人的声音。
他翻身滚下屋顶,落在隔壁弄堂,脚步声迅速远去。
王剥皮骂了句脏话,没去追,提着枪走向垃圾堆。丁家小子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右手死死捂着左肩,血从指缝往外涌。
“跑啊,怎么不跑了?”王剥皮用枪管抵着年轻人的额头,“说,刚才屋顶上是谁?你们还有多少人?”
年轻人咬着嘴唇,不说话。
“带回76号,慢慢审。”王剥皮示意手下。
两个特务上前拽人。年轻人突然挣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嘴里塞——是颗小药丸。
王剥皮眼疾手快,一巴掌扇过去。药丸被打飞,掉进污水沟。
“想死?没那么容易。”王剥皮冷笑,用枪托狠狠砸在年轻人肚子上。
年轻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咳嗽。
日本宪兵队的摩托车到了弄堂口,三个日本兵跳下车,刺刀在雨中泛着冷光。带头的军曹用生硬的中国话问:“怎么回事?”
“太君,抓到一个抗日分子。”王剥皮点头哈腰,“还有一个同伙跑了,正在追。”
军曹扫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都是76号的人,眉头皱了皱:“你们的,无能。”
“是是是,太君教训的是。”王剥皮赔笑。
军曹走到年轻人面前,用皮靴尖踢了踢他的脸:“你的,什么名字?”
年轻人吐了口血沫,不说话。
“八嘎!”军曹举枪就要砸。
“太君,留活口,留活口!”王剥皮赶紧拦住,“这人肯定知道不少事,带回去审,一定能挖出大鱼。”
军曹想了想,收回枪:“带走。今天晚上,我要看到口供。”
“一定一定!”
年轻人被拖起来,两条腿在湿漉漉的地上拖出痕迹。他经过阿四棚屋时,眼睛往门缝这边瞥了一眼。
阿四心脏骤停。
那眼神里没有求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好像在说:看见就看见了,别管。
人被抓走了,日本兵也走了,只剩下两具尸体和满地血水。雨渐渐小了,弄堂里有人悄悄开门,探头探脑。
“作孽啊……”隔壁刘婶压低声音,“丁家小子平时多老实一个人……”
“老实?老实人会藏枪?”对面老赵嗤笑,“这种世道,沾上这种事,死路一条。”
“他老娘怎么办?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能怎么办?自认倒霉呗。”
阿四关紧门,背靠着门板喘气。手心全是汗。
他认得丁家小子,叫丁文柏,在《申报》做校对,偶尔还给弄堂里不识字的老人读读报。上个月刘婶家儿子被拉壮丁,还是丁文柏帮忙写的陈情信——虽然没啥用。
“娘个冬采。”阿四又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谁。
夜深了。
雨彻底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弄堂里一片惨白。阿四睡不着,脑子里老是丁文柏被拖走时那个眼神。
他爬起来,从门缝往外看。尸体已经被拉走了,地上只剩深色的血渍。垃圾堆那边好像还有动静。
阿四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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