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暗香·不速之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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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缓缓上浮,如同溺水者挣扎着破开水面。
陈默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座山,每一次试图睁开的努力都伴随着神经末梢传来细密的、迟钝的刺痛感。
光线,隔着薄薄的眼睑,透进一片模糊的暖黄色。
不是地下空间能量爆发的刺目强光,也不是鬼楼或“间层”罩子内的诡异光芒,而是……属于正常世界的、柔和的人工照明。
还有……一种淡淡的、干净的、混合着阳光曝晒后棉织物和某种清甜花果香气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这味道并不浓烈,却异常清晰,与记忆中的血腥、腐臭、疯狂气息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令人恍惚的安宁感。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撬开了仿佛被胶水黏住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光斑晃动,然后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简朴的吸顶灯。
视线下移,是干净的白色墙壁,一张摆着几瓶未开封矿泉水和一包纸巾的床头柜,以及……趴在床边、枕着自己手臂、呼吸均匀地陷入熟睡的女孩侧脸。
是沈静。
她似乎累极了,侧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几缕柔软的发丝滑落,贴在微微泛红的颊边。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抿着,眉头却舒展着,卸下了平日里的警惕与担忧。
窗外的晨光(或是暮光?)透过半拉的浅色窗帘,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金色光边。
她就这么安静地趴在那里,睡颜恬静,仿佛只是在一个普通午后不小心睡着了。
陈默怔怔地看着,大脑还残留着厮杀、疯狂、剧痛、以及那巨大鬼脸带来的无边恐惧的碎片。
眼前的宁静画面,显得如此不真实,如此……奢侈。
他的手指,搁在身侧白色被单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只是指尖几不可察的颤动。
然而,趴在床边的沈静,却仿佛被最精密的警报器触动,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眼神还带着初醒的迷茫,下意识地就看向床上的陈默。
当对上陈默那双刚刚睁开、还带着几分茫然和未散尽痛楚的眼睛时,她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温婉的眼眸里瞬间漾开了清晰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你醒了?”
她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却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渴了?”
陈默看着她,意识还有些迟钝,只是凭着本能,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喉咙干涩得厉害,像是有沙砾在摩擦。
沈静立刻站起身,动作轻柔却迅速。
她走到床头柜边,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从保温壶里倒出温度适宜的温水。
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走回床边,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拿着水杯,另一只手轻柔地、却坚定地穿过陈默的后颈和肩膀下方,小心翼翼地试图将他扶起,调整到一个更适合喝水的姿势。
“慢一点,你左肩的伤……”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气息温热。
随着她的靠近和动作,那股之前萦绕在鼻尖的、干净的混合香味,变得更加清晰、具体。
不是香水,更像是洗发水、沐浴露残留的淡淡花果甜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温暖的体息,以及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浓烈,却在此刻陈默异常敏锐(或许是伤后初醒的感官格外清晰)的嗅觉中,被无限放大,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微漾的安定感和……一丝陌生的悸动。
陈默的身体在被她扶起时不可避免地牵扯到左肩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却尚可忍受的刺痛,但他更多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近在咫尺的沈静和她身上的气息所吸引。
他偏过头,目光有些发直地落在沈静近在咫尺的侧脸、脖颈,还有那几缕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发丝上。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
“……好香。”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似乎不是他此刻该关注的重点,但大脑好像还没完全恢复运转,话语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沈静扶着他肩膀的手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瞥了陈默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羞涩或恼怒,反而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无奈,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弧度。
“看来脑子是醒了一半——”
她把水杯递到陈默唇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先把里面的黄色废料倒一倒,清醒一下再说话。”
陈默:
“……”
他难得地被噎了一下,看着沈静那平静中带着促狭的眼神,原本还有些混沌的思绪,竟因为这熟悉的、带着点“怼人”意味的互动,而清晰了不少。
疼痛似乎也退居二线。
他没再说什么,就着沈静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温水。
温润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缓和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喝了几口,他示意够了。
沈静将杯子拿开,放在床头柜上,却没有立刻松开扶着他的手,而是等他似乎自己稳住了重心,才慢慢抽回手,但还是站在床边,随时准备扶他。
陈默尝试着自己用力,忍着左肩的刺痛,慢慢调整姿势,最终靠坐在了床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呼吸也微微急促,但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他扫视了一下房间。
这是一间普通的单人病房,陈设简单整洁,除了医疗仪器,看不出太多镇诡司的特殊痕迹。
窗外的光线显示是白天,但不确定具体时间。
“我睡了多久?”
他问,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连贯。
“三天。”
沈静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关切。
“医生说你伤势很重,尤其是左肩,几乎被某种极其霸道的规则力量斩断,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还说你体内力量冲突严重,精神受创,需要深度休眠来修复。”
三天……陈默心中默念。
那场与“灭守”的疯狂厮杀,那意识深处遭遇的遮天鬼脸,仿佛就在昨日,却又遥远得像一场噩梦。
“你……一直在这里?”
他看向沈静。
沈静摇了摇头,神情自然:
“昨天刚换的班。前面两天两夜,是柳萌在这里守着。她几乎没怎么合眼,一直盯着监测仪,给你擦汗,跟医生沟通。我让她先回‘根据地’休息了,换我来。”
根据地……陈默立刻想起了那个废弃的红砖小楼。
看来在自己昏迷期间,柳萌和沈静按照他的嘱咐,一直待在那里,并且轮流来医院照看他。
“柳萌她……还好吗?”
陈默问,想起那个性格更跳脱、胆子也更小一些的女孩。
“有点吓到了,也累坏了,但没什么事。就是担心你。”
沈静顿了顿,看着陈默苍白的脸和左肩厚厚的绷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镇诡司地下……还有,你身上的伤……”
她的声音里带着后怕和难以掩饰的担忧。
虽然陈默事先警告过她们,但那天夜里整个城市的警报、镇诡司总部传来的恐怖能量波动、以及后来听说的“双15级祸乱”传闻,还有陈默被抬出来时那副惨不忍睹的样子……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陈默沉默了片刻。
地下发生的事情太过复杂、恐怖,牵扯到“灭守”、“老七”、十二队、万秽之源、诡枭之蜕、白虎煞气,还有那个意识深处的恐怖鬼脸……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告诉沈静多少。
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可能越危险。
“遇到了一些……意外。”
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避开了具体细节。
“和一个很强的人打了一场,受了点伤。现在已经没事了。”
沈静看着他明显不想多谈的表情,很聪明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知道陈默身上的秘密很多,也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能触及的。
她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和陪伴。
“嗯,你没事就好。”
她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
“医生说你的恢复情况很奇怪,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常人,尤其是骨骼和深层组织的再生,连他们用的特效药都解释不了。不过这是好事。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流食?”
陈默摇了摇头,他现在没什么胃口,身体内部还在进行着复杂的修复和适应,对普通食物的需求似乎降低了。
他更在意的是体内的情况。
他闭上眼睛,尝试内视。
丹田处的灵种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的灵光,但光芒比之前似乎凝实了一些,体积也增大了一圈。
五行法阵运转平稳,光芒内敛,似乎也在这几天的休养中得到了巩固和壮大。
最大的变化,来自那刚刚完成第二蜕的诡枭之蜕核心烙印,以及……与之缠绕、正在对其进行缓慢而持续“淬炼”的白虎煞气。
诡枭烙印不再像刚成型时那般躁动不安,而是沉淀了下来,颜色从之前的暗绿混杂变得深邃了许多,形态也更加稳定,如同某种凶禽的徽记。
而那一缕纯白的白虎煞气,如同最细小的刻刀,正一丝丝地“雕琢”着诡枭烙印,每一次“雕琢”,都带来一丝微不可查却深入灵魂的锐痛与净化感,仿佛在剔除杂质,强化其本质中的“凶”与“锐”。
而他的左肩伤口深处,那些正在快速生长的、纯白色的“金属丝线”筋膜,赫然与这缕白虎煞气同源!它们不仅在修复肉体损伤,更仿佛在骨骼与肌肉中,构筑着某种契合白虎杀伐之力的基础脉络!
“白虎煞淬”……果然已经开始了,而且是以这种被动而持续的方式。
是因为“灭守”那一刀斩断了他当时的疯狂透支状态,反而提供了外力“淬火”吗?还是意识深处遭遇那鬼脸的恐怖刺激,加速了这个过程?
陈默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力量,正在这场重伤后的沉睡中,悄然发生着更深层次的、好的变化。
虽然代价惨重,但似乎……值得?
就在他沉浸在内视中,细细体悟着身体变化时——
“笃、笃。”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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