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宰相的胆子 裴度的前线冒险(1/2)
长安的朝堂,在那个初秋的早晨,吵得像东市的菜市场。
“陛下!淮西打了三年,国库空了,将士疲了,该收手了!”户部尚书李元素捧着笏板,唾沫星子差点飞到御案上,“吴元济盘踞蔡州三十余年,根深蒂固,不如……不如就许他个节度使,咱们面上过得去就行!”
话音刚落,另一派官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嗷跳起来。
“李尚书此言差矣!”兵部侍郎跳将出来,胡子直抖,“今日许了淮西,明日成德、魏博皆有样学样,大唐还要不要了?”
“那您倒是打下来啊!”李元素反唇相讥,“高霞寓将军去年败得多惨,您忘了?三万人出去,八千回来!”
朝堂上顿时分成两拨,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簌簌往下掉。
御座上,四十二岁的宪宗李纯,手指一下下叩着龙椅扶手,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不高不低地插了进来:
“诸位同僚,可否容裴某说两句?”
满堂忽然静了。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站在文官队列前排的那个身影——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度。这位五十三岁的宰相,今日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紫袍,站在那里,像棵不声不响的老松。
一、“臣愿往”三个字,重若千斤
裴度出列,朝御座一揖,才慢慢转身面对同僚。
“李尚书说国库空虚,是实情。”他声音平稳,“王侍郎说要维护一统,也是正理。可诸位想过没有——”他顿了顿,“为何打了三年,就是打不下一个蔡州?”
有人嘀咕:“将士不用命呗……”
“错。”裴度摇头,“是用命的人,说了不算。”
他转向宪宗,躬身道:“陛下,前线每有行动,必先请示监军宦官;监军快马报回长安,中书门下商议数日,批复发回前线,战机早已贻误。此其一。将领稍有失利,朝中便弹劾如雪片,今日换张将军,明日换李将军,军心如何能稳?此其二。”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咱们在长安城里,围着暖炉,看着地图,指指点点说‘该进该退’。可前线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挨冻,刀砍过来时,咱们的议论能替他们挡一刀么?”
朝堂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李元素不服气:“那依裴相之见……”
“臣请赴淮西行营,督师讨贼。”裴度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臣想去西市吃碗馎饦”。
“什么?!”满堂哗然。
宰相亲赴前线?本朝开国以来,罕有先例!
宪宗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裴卿,你可知前线凶险?”
“臣知。”裴度拱手,“正因凶险,才该有人去。不是去指手画脚,是去替将士们挡住背后的闲言碎语,让他们安心打仗。”
他撩起衣袍,跪了下来:“臣此行,不灭贼,不归朝。”
九个字,掷地有声。
宪宗怔怔地看着这位老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快步走下御阶,双手扶起裴度:“好!好!朕准了!”
转身时,皇帝解下腰间一条玉带——那可不是寻常物件,是御用的“通天犀带”,嵌着十三块南海犀角,每块都刻着龙纹。
“此带随朕多年。”宪宗亲手为裴度系上,“今日赐予裴卿,见带如见朕。前线诸事,卿可专断,不必事事奏报!”
裴度摸着温润的犀角,笑了:“陛下这是把尚方宝剑,换成玉带了。”
二、前线来了个“不管事”的宰相
十日后,裴度的马车驶入郾城行营。
将领们早早在辕门外列队迎接,个个心里七上八下——宰相亲临,不知要立多少规矩,听多少训斥。
谁知裴度下车后,第一句话是:“伙房在哪儿?赶了半天路,饿了。”
军营大帐里,裴度捧着粗瓷碗喝粟米粥,喝得呼噜作响。喝完一抹嘴,才笑呵呵道:“诸位将军辛苦了,都坐,都坐。”
众将面面相觑,忐忑坐下。
“本相此来,只办三件事。”裴度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替诸位向陛下讨个‘专征之权’——往后打仗怎么打,你们说了算,不必请示监军,更不必等长安批复。”
帐中吸气声一片。
老将李光颜颤声问:“那……监军宦官……”
“第二件事,”裴度放下碗,“奏请陛下,罢诸道监军。宦官兄弟们可以回长安享福了,前线的事,交给懂打仗的人。”
这下连最沉稳的将军都坐不住了。监军制度,自安史之乱后施行数十年,像道紧箍咒,套在所有将领头上。如今这位裴相,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摘掉?
“第三件呢?”有人忍不住问。
裴度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操练的士兵:“第三,本相就在这行营住下。你们打胜仗,我替你们向陛下请赏;你们打败仗,我替你们担罪责。”他转回身,笑容温和,“就这么简单。”
简单?这可太不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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