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借粮、藏丧、困守:淮西狂人吴元济的荒唐与清醒(2/2)
李光颜摔帘而出,决定自己干。他领着麾下忠武军,在溵水边跟淮西军干了一架。这一架打得天昏地暗,最后李光颜提着半只被砍掉的靴子回了营——另一只留在战场上了。
“将军,您这是……”参军憋着笑。
“笑什么笑!”李光颜赤着一只脚蹦跶,“老子斩了对方三个偏将!吴元济那小子差点被我活捉!”
“那怎么让他跑了?”
李光颜老脸一红:“他……他使诈!打着打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烙饼啃起来,我愣神的功夫,他就溜了。”
消息传回淮西大营,吴元济正啃着烤羊腿。听说李光颜的靴子事迹,他笑得喷出一口羊肉:“下回战场上,我送他双新靴子!”
暗流涌动的酒宴
真正让朝廷头疼的,还不是吴元济。
成德节度使王承宗派人送来密信时,吴元济正在试穿新打的铠甲。信使是个精瘦汉子,说话时眼睛滴溜溜转。
“王节度使说,大家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谁跟他蚂蚱了?”吴元济撇嘴,“我是节度使的儿子,他是节度使的侄子——差着辈儿呢!”
话虽这么说,粮草照收不误。平卢节度使李师道更绝,直接派一队“土匪”烧了河阴仓——朝廷的粮草转运站。消息传来,吴元济在营里摆了三日酒席。
“看见没?这就是人缘!”他醉醺醺地对众将吹牛,“我爹要是知道我有这么多朋友,在
董重质私下劝他:“少帅,李师道那是拿您当枪使。”
“我知道啊。”吴元济难得严肃,“可我现在不也是拿他们当挡箭牌吗?互相利用的事儿,谁还嫌多?”
僵局里的棋局
仗打到元和十一年,两边都累得够呛。
朝廷换了几任统帅,一个比一个佛系。淮西这边,吴元济也瘦了一圈,再不见当初啃羊腿的豪迈。
有天深夜,他和董重质对弈。烛火摇曳,棋盘上黑白子杀得难解难分。
“重质,你说我要是现在投降,能活命不?”
董重质手一抖,棋子掉在棋盘上:“少帅何出此言?”
“随便问问。”吴元济盯着棋盘,“我爹临走前跟我说,这局棋最难的不是吃子,是怎么收场。”
他忽然笑起来:“可我爹没教我怎么收场,他就教我怎么开局了。”
窗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淮西的冬夜冷得刺骨,营火在风里明明灭灭,像极了这场看不到头的战争。
司马光说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谈及此事,笔锋冷峻如冬刃。他认为藩镇之祸,根源在“礼乐征伐不自天子出”。节度使拥兵自重,渐成国中之国,父子相袭,视疆土如私产。吴元济匿丧夺权,非孤例,实乃当时割据常态。朝廷征讨不力,非兵不精,将不勇,而在各路节度使各怀鬼胎,相互掣肘。暗流之下,帝国肌体早已被蛀空。
作者说
读这段历史时,我常想起吴元济问的那句“怎么收场”。他的父亲吴少阳教会他如何在一个破碎的体系中生存壮大胆子,却没人教他如何在注定倾覆的棋局中体面退场。这或许才是中唐藩镇最深的悲剧——所有人都被困在自我编织的网中,明知越挣扎缠得越紧,却停不下来。
有趣的是,史书总把吴元济写成狂妄之徒,可细看他那些荒唐举动:给县令留书、战场上啃饼、收盟友粮草时的清醒自嘲……这更像是个知道自己正在演滑稽戏的演员。他未必看不清结局,只是幕布已拉开,锣鼓已敲响,台下坐满了等着看戏的看客(其他藩镇),他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淮西之乱像一面扭曲的镜子,照见的不仅是吴元济的顽狂,更是整个帝国秩序失范后,每个人都被迫扮演的荒诞角色。李光颜的靴子、高霞寓的佛珠、王承宗密使滴溜转的眼睛……这些细节比宏大叙事更真实地告诉我们:历史往往不是由精心策划的阴谋推动的,而是一连串尴尬、算计、临时起意和阴差阳错织成的网。
本章金句:历史这出戏里,没有人觉得自己是丑角——哪怕他正踩着滑稽的舞步走向悬崖。
如果你是吴元济,在父亲病榻前接过淮西三州这烫手山芋时,是会选择向长安递表请封,还是硬着头皮走父亲的老路?在明知道结局可能是身首异处的情况下,你会如何破这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