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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逃跑将军与救火官:黔州百日惊魂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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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顺匆匆赶来时,韦士宗已经打包好细软,连官印都揣怀里了。

“大人,这是……”

“本官要回京述职!”韦士宗翻身上马,“你暂理事务!”

“述职?朝廷没召啊……”

“我说有就有!”韦士宗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带着几个亲兵,冲出府门,冲出城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满城官员百姓目瞪口呆。

等明白过来,赵德顺苦笑:“这叫什么事儿啊……”

消息传到长安,朝廷也炸了锅。宰相李泌在朝堂上直摇头:“黔州虽边远,也是大唐疆土。观察使被一把匕首吓跑,成何体统?”

德宗皇帝揉着太阳穴:“谁去收拾这烂摊子?”

这时候,御史中丞裴佶站出来了。

“臣愿往。”

“裴卿,”皇帝看着他,“韦士宗把黔州人心搞乱了,此去不易。”

裴佶拱手:“正是乱了,才需有人去理。臣不才,愿试之。”

五月初,裴佶到了黔州。

迎接场面冷清得很——大家都被韦士宗吓怕了,谁知道这位新大人是不是更狠的角色?

裴佶却不急。第一天,没升堂;第二天,没议事。他在城里转,看集市,看农田,还跟老农蹲在地头聊收成。

第三天,他把所有官吏请到府衙,没坐大堂,就在院子里摆了几张凳子。

“诸位,”裴佶开口,声音平和,“我知道你们怕。”

众人低头。

“怕很正常。前些日子的事,放在谁身上都怕。”他顿了顿,“我今天请各位来,就三件事:第一,把被韦大人无故责罚的名单报上来,该平反的平反,该抚恤的抚恤;第二,黔州今后治政,凡涉及刑责,需经三位以上官员合议;第三——”

他站起来,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拍了拍树干:

“从今天起,我这观察使衙门,早晚开门。各位有事可直入,有冤可直诉。我不保证事事都能解决,但保证句句都会听。”

院里静了片刻,忽然有人哭了。是刘参军的儿子,他父亲挨打后一病不起,前几天刚去世。

裴佶走过去,拍拍少年的肩:“你父亲的事,我已知晓。朝廷会有抚恤,你的前程,官府也会安排。”

他又看向众人:“韦大人有句话其实没错——黔州山多。但山多不是毛病,是屏障;民风悍不是缺点,是血性。我们要做的,不是把悍民压成顺民,是把血性引到正途。”

三个月后,黔州变了样。

集市重新热闹起来,逃到山里的百姓陆续回家,衙门的鼓有人敢敲了。裴佶真就早晚开门,有时在院里批公文,老百姓路过,还能跟他打个招呼。

赵德顺有次忍不住问:“大人,您这治理之法,似乎太……平和了些?”

裴佶笑了:“赵师爷,你见过山火吗?”

“见过。”

“扑山火,不能硬冲。要先断火路,再徐徐图之。黔州这把火,是人心之火,硬扑只会溅一身火星。得先让人心安,火自然就小了。”

秋天时,朝廷来巡查的官员回去禀报:“黔州大治,裴佶不动刀兵而安反侧,真能吏也。”

消息传到某处驿站,正在“回京述职”路上的韦士宗听了,呆了半晌,最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嘟囔道:

“便宜他了。”

司马光说:

《资治通鉴》载:“韦士宗至黔州,妄杀将吏,人心大扰。士宗惧,四月,脱身走。”后又载:“以裴佶为黔中观察使。”温公笔法,前详后略。然细品之,“妄杀”二字已定韦士宗之罪;“脱身走”三字尽显其狼狈。至于裴佶如何安黔,史书未详述,留与后人想象。盖善政不必惊心动魄,润物无声者,往往更见功夫。

作者说:

读这段史料,很多人把重点放在裴佶的“善治”上。我却更感兴趣韦士宗为何从“妄杀”到“脱身走”的转变。这其实暴露了古代边吏的一个典型困境:许多京官外放,抱着“立功立威”的急切心态,把边民当棋子,把治绩当跳板。韦士宗的悲剧在于,他真相信“乱世用重典”那套,却忘了黔州不是“乱世”,他的“重典”成了“暴政”。

更有趣的是,裴佶的成功恰恰在于他“不着急”。他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先“看”——看集市,看农田,听民声。这让我想到,古代所谓“观察使”,重点本就在“观察”二字。可惜多少官员把“观察”变成了“宣示”,把“安抚”变成了“镇压”。

韦士宗的逃跑,表面看是懦弱,实则是他那套暴力逻辑的破产——当恐吓达到临界点,施暴者自己反而成了最恐惧的人。而裴佶的从容,则源于他对“权力”的理解更深一层:真正的权威不来自让人恐惧,而来自让人安心。

今日读史,常感叹“治术”古今相通。无论治理一州一国,还是管理一企一校,那些急着立威、用强权开路的人,往往最先碰壁。反倒是愿意先倾听、先理解的人,最终能走得稳、走得远。

本章金句:

最快的刀子往往最先卷刃,最柔的水流反而能滴穿山石——治理之道,不在让人怕你,而在让人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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