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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大唐节度使:西南有韦皋,淮西出狂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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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的长安,大明宫的烛火亮到三更。

德宗皇帝李适揉着太阳穴,面前摊着两份奏折。左边是韦皋的《请修西南边关疏》,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末尾还附了张地图,标明了十七处要修缮的烽燧,旁边细注:“此项约需钱三百贯,可从茶税盈余支取。”

右边是吴少诚的《为陛下讨不臣表》,通篇龙飞凤舞,大意是张建封如何如何该打,自己如何如何忠勇,最后轻描淡写提了句:“所耗军资,已就地筹措完毕。”

宰相贾耽垂手立在阶下,大气不敢出。

“就地筹措……”德宗冷笑一声,把奏折摔在案上,“好个就地筹措!他筹措到许州府库里去了!”

“陛下息怒。”贾耽斟酌着词句,“淮西之事……或可遣使宣慰,徐图后计。倒是韦皋这边,吐蕃近日确有异动,修缮边关确是当务之急。”

德宗沉默良久,忽然问:“贾相,你说是修墙的人可敬,还是拆墙的人可恨?”

贾耽额头渗出细汗:“自然是修墙者可敬。”

“可朕怎么觉得,”德宗望着摇曳的烛火,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满朝文武,倒有一半在偷偷给拆墙的人递梯子呢?”

贞元十二年的春天,剑南的烽燧全部修葺一新。

韦皋带着僚属巡边,行至茂州一处新修的戍堡时,恰见几个羌人老汉蹲在墙根晒太阳。见他过来,也不起身,只咧嘴笑道:“使君,这墙修得厚实,夜里风声都小了些。”

“不光挡风,”韦皋拍拍土墙,“吐蕃人的箭也射不透。”

“那敢情好!”一个缺门牙的老汉道,“前年他们抢了我家两只羊,去年抢了三只——今年要是再来,使君可得替我们讨回来。”

韦皋蹲下身,平视着老汉:“老丈,羊我替你讨。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事——你家后山那片坡,别放火烧荒了,种茶树。来年茶叶卖了,能换十群羊。”

老汉眨巴着眼:“茶树?那玩意三五年才见效……”

“你今年六十有二?”韦皋忽然问。

“使君好眼力!”

“那我保你再活二十年,”韦皋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土,“足够看到茶树成林,儿孙满堂。这笔买卖,做不做?”

老汉愣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露出空荡荡的牙床:“做!做!使君连人活多久都管,老汉我还怕什么!”

众人哄笑声中,李晟凑到韦皋耳边:“使君真能保他再活二十年?”

韦皋望着远山青黛,轻声道:“我保的是这墙二十年不倒,烽火二十年不熄。人在这样的太平日子里,自然活得长久——这话,你能听懂么?”

李晟怔了怔,深深一揖。

而此时的淮西,吴少诚正在校场阅兵。三千铁甲映着日光,他满意地点点头,对左右道:“看看,这才叫节度使的排场!长安那些书生,懂什么治军理政?”

谋士苏肇小心翼翼道:“节帅,朝廷昨日又发敕书,语气颇重……”

“重?”吴少诚嗤笑,“重得过我手中的横刀?你记住,在这乱世,谁拳头硬,谁说话就响。他韦皋在西南修墙,修得再好,也不过是条看门狗——而我吴少诚,”他拍了拍腰间刀柄,“是要当狼王的。”

校场上杀气腾腾,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往北飞去——那是长安的方向。

司马光说

《资治通鉴》载:“皋治蜀二十一年,数出师,凡破吐蕃四十八万,擒杀节度、都督、城主、笼官千五百,斩首五万余级,获牛羊二十五万,器械六百三十万。”其功之着,可见一斑。然余读史至韦吴二人事,常叹时势造人,亦能毁人。韦皋抚西南,如良医治病,徐徐图之,疮痍尽愈;吴少诚据淮西,若悍匪劫道,汹汹而来,终遗祸根。同一朝廷之下,一南一北,一忠一逆,岂尽时势所致耶?盖人之心术,早分云泥矣。

作者说

读这段历史,我常想起两个画面:韦皋蹲在土墙边与老农说茶树,吴少诚坐在公案上啃梨子。二人皆处中唐藩镇困局,皆掌兵权,却活成了截然相反的镜像。韦皋的“修墙”,修的何止是边防?那是人心之墙,秩序之墙,是在碎裂的版图上一点点粘合文明的裂隙。而吴少诚的“拆墙”,拆的也不仅是城池,更是王朝最后的契约精神。

有趣的是,韦皋善用“生意经”——借匠人、分茶税、算年限,他把国家治理解构成一笔笔可操作的交易。这或许揭示了中唐一种隐秘的智慧:当大义名分已不足以服人时,不妨把道理装进利益的壳子里。而吴少诚恰好相反,他把赤裸裸的利益裹上“忠勇”的糖衣。二人都在表演,只是韦皋的戏码里,百姓能分到角色;吴少诚的舞台上,只有自己一个主角。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韦皋晚年亦有专权之讥,吴少诚最初或真有不得已处。但时间终究会让某些选择显形——就像茶树需要三五年成林,而烧荒只消一把火。前者留给后人的是一片青翠,后者只剩焦土。我们今天重读这些故事,或许该问自己:若身处裂变的时代,你愿做种茶人,还是纵火者?

本章金句

真正的屏障从来不是砖石垒砌的高墙,而是在破碎的时局中依然选择做粘合剂的那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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