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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老狐狸宰相李泌与倔皇帝德宗李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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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趁热打铁,跪行几步:“老臣再说句诛心的话:舒王今日是您侄儿,恭敬孝顺。来日若登大宝,他的亲生父母在太庙里摆在哪?他的儿子们,是认您这伯祖,还是追尊自己亲祖父?皇统一乱,祸患无穷啊陛下!”

舒王已经瘫软在地,带着哭腔:“伯父,臣绝无此心……”

德宗看着殿中这一老一少,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他想起太子李诵昨日在殿外跪求觐见时通红的眼睛,想起儿子小时候骑在自己肩上摘杏花的模样。

“罢了。”他挥挥手,声音沙哑,“舒王退下。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待李谊连滚爬爬退出殿,李泌才慢慢站起身,捶了捶老腰。

“你倒是会挑时候。”德宗瞪他。

李泌笑眯眯:“老臣不来,陛下就要做糊涂事了。糊涂事做不得,做了要后悔——先帝当年差点废您,不也是老臣劝住的?”

德宗一怔,忽然失笑:“倚老卖老!”

“老才能卖嘛。”李泌凑近些,压低声音,“太子那边,老臣去说道说道。年轻人不懂事,岳母家出事,他该第一时间光膀子背荆条来请罪,哪有在宫外干等的道理?”

德宗终于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动了动。

“滚吧。”

“好嘞。”李泌躬身,退到门边又转身,“那对红鲤还在太液池,陛下心情好了,不妨去看看——先帝当年喂鱼时说过,治国如养鱼,水浑了鱼就慌,水清了鱼才安。”

殿门轻轻掩上。德宗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里,看着案上那只厌祷木偶,许久,伸手将它扫进了废纸篓。

三个月后的朝会上,回纥使臣的问题又让德宗黑了脸。

“求和亲?称臣?”皇帝冷笑,“当年他们在陕州欺朕的旧账,朕还没算呢!”

回纥使臣伏在殿下,汗出如浆。众臣噤声,唯有李泌老神在在把玩着手中笏板。

散朝后,德宗单独留下李泌。

“你今日一言不发,看朕笑话?”

“老臣在想,”李泌慢悠悠,“是陛下的脸面重要,还是大唐的边境安宁重要。”

德宗眯起眼。

“回纥如今是落了毛的鹞子,但鹞子再秃,也能抓田鼠。”李泌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西北边境,“吐蕃才是虎。陛下若因旧怨拒回纥,等于把秃鹞子往虎口里推——虎吃饱了,下一步咬谁?”

德宗不语。

“他们不是要求和亲、称臣么?”李泌眼睛亮起来,“咱们把价码开高点。第一,回纥可汗在国书中得称‘臣’,还得自称‘儿’——不是‘侄’,是‘儿’,比吐蕃矮一辈。第二,每回互市,马匹不得超过一千匹。”

户部尚书急了:“李相!边镇缺马,一千匹够做什么?”

“够让他们觉得咱们不稀罕。”李泌狡黠一笑,“你越求,他越抬价。你挑三拣四,他反而上赶着。信不信,这么苛刻的条件,回纥全会答应?”

德宗沉吟:“然后?”

“然后马价会跌。”李泌竖起三根手指,“三年内,老臣让马价跌十倍。边军有马,朝廷省钱,回纥成了咱家拴住的看门鹞子——这笔买卖,陛下做不做?”

德宗盯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边境线,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依你。”

“得令!”李泌躬身,走到门边,又想起什么,“对了,和亲的公主,选个机灵点的。嫁过去不是享福的,得会吹枕头风——这事老臣有经验,当年宁国公主嫁回纥,还是老臣教的……”

“滚滚滚!”

殿门关上时,德宗摇头笑了。他走到窗边,望向太液池方向。春水初生,那对红鲤该出来晒太阳了。

这个李泌,有时真像池里最滑溜的那条老鱼。你以为抓住他了,他一摆尾,从指缝游走,还回头冲你吐个泡泡。

司马光说:

李泌之智,不在机巧而在洞明。德宗疑太子,他以血亲破之;德宗恨回纥,他以利害导之。每临大事,能拨云雾而见青天者,非徒恃口舌之利,实因胸中有丘壑、眼底存山河。自古谋国者众,然如泌这般既全君亲之义、又固社稷之本者,殊为难得。其言似诙谐,其质则金石也。

作者说:

读这段历史时,我常想:什么是真正的大局观?李泌给出的答案很有趣——不是高高在上的战略蓝图,而是能蹲下来,看见每个人心里那点疙瘩。德宗的疙瘩是面子与旧怨,太子的疙瘩是委屈与恐惧,回纥的疙瘩是衰败与求生。他像个老练的郎中,不急着开猛药,而是先找准穴位:对皇帝,按父子天性这个穴位;对外邦,按生存利害这个穴位。最高明的治国之术,或许从来不是驾驭万民,而是能听懂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听见恐惧背后的忠诚,听见傲慢底下的不安。李泌最厉害处,是他让每个人都觉得被懂得了,于是心甘情愿放下手中紧握的刺。

本章金句:

真正的智慧不是让所有人都闭嘴,而是让每个声音都找到该去的地方。

如果你是李泌,在德宗盛怒要废太子的那个黄昏,除了搬出舒王是侄子的旧事,还会用什么方法让皇帝回心转意?你会选择直言进谏,还是旁敲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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