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 > 第883章 智取与毒酒 大唐平叛记的两副面孔

第883章 智取与毒酒 大唐平叛记的两副面孔(2/2)

目录

第二十七天,李怀光在府衙后院的老槐树下自缢。死前留下句话:“非战之罪,天不助我。”——倒把自己撇得干净。

他的长子李璀更绝,先杀了可能争位的幼弟,然后对部下说:“父叛君,子当死。”自刎了断。倒是省了朝廷的刀。

朔方将牛名俊砍下李怀光首级,用锦缎包了,恭恭敬敬献出城。马燧接过头颅,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只斩了七名主犯,余众一概不问。消息传回长安,德宗在朝堂上长舒一口气:“马燧知朕心。”

四另一杯毒酒

几乎在同一时间,淮西的戏码上演得更诡谲。

李希烈这年春天总觉得酒里有股怪味。不是馊,是苦,苦得舌根发麻。

“这酒……新酿的?”他问侍酒的陈仙奇。

陈仙奇躬身,神色如常:“回陛下,是窖藏三年的‘淮西春’。”

李希烈“称帝”后,让人改口叫陛下,听着别扭,但勉强受用。他咂咂嘴,没再追问——最近疑心的事太多:节度使们阳奉阴违,长安那边又派马燧平了河中,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吴少诚呢?”他忽然问,“让他来见朕。”

“吴将军在巡营,这就去请。”陈仙奇退出殿外,在廊下与匆匆赶来的吴少诚擦肩而过。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快得旁人来不及捕捉。

吴少诚进殿时,李希烈正在揉太阳穴:“少诚啊,你说……陈仙奇这人,可靠吗?”

“陛下何出此言?”吴少诚一脸诧异,“陈将军追随陛下多年,忠心耿耿。”

“忠心?”李希烈冷笑,“当年他追随李忠臣时,也说忠心。”

话说到这里,忽然断了。李希烈觉得肚子绞痛,像有只手在里头攥他的肠子。他低头,看见酒杯里残留的琥珀色液体——那苦味,原来是毒。

殿门悄无声息地关上。陈仙奇和吴少诚并肩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杯盘碎裂的声音、倒地的闷响,直到一切归于寂静。

“该收拾残局了。”陈仙奇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该吃饭了。

半个时辰后,淮西节度使府传出消息:伪帝李希烈突发恶疾暴毙,其兄弟妻子意图谋反,已被诛杀。淮西六州,归顺朝廷。

五长安的封赏

两场平叛,一明一暗,几乎同时传到长安。

德宗看着两份捷报,笑了:“马燧像庖丁解牛,陈仙奇像……像什么来着?”

宦官窦文场在一旁接话:“像药铺伙计抓药,哪味该留,哪味该扔,门儿清。”

朝廷的封赏很快下来:马燧加侍中,实封五百户;陈仙奇授淮西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两份圣旨一前一后送出朱雀门,在春日的阳光下金灿灿的。

但有心人注意到差别:给马燧的旨意里多了一句“赐其家属粟帛”,给陈仙奇的则没有——毒杀旧主的人,可以用,不能宠。

马燧接到圣旨时,正在营中看士卒操练。他读完,随手递给副将:“拿去,给弟兄们买酒。”

“大帅,这是给您的……”

“没有他们,我马燧一个人能干什么?”他转身望向河中府方向,“叛乱平了,可人心里的疙瘩,没那么容易平。”

而在淮西,陈仙奇把圣旨供在正堂,每日焚香叩拜。吴少诚有次酒后笑他:“作秀给谁看?”

陈仙奇认真道:“给所有人看。”顿了顿,“也给自己看——得时刻记着,咱们这节度使是怎么来的。”

司马光说

《资治通鉴》评这两件事,颇有深意:“马燧以智取,陈仙奇以诈降,皆能定乱于一时。然燧止诛首恶、不问胁从,有古名将之风;仙奇弑主求荣,虽得节钺,终为武人所轻。故治乱之道,在正不在奇,在诚不在诈。”

司马温公说得在理,但站在贞元二年的残局里,德宗恐怕顾不上这些道德文章。河中之叛要速平,淮西之乱要稳收,他像走钢丝的人,哪还管姿势优雅不优雅?先过了这万丈深渊再说。

作者说

这两段平叛故事,表面看是“智取”与“诈降”的对比,实则揭示了中唐权力游戏的残酷逻辑:当朝廷权威衰弱,它不得不接受各种“不完美”的解决方案。

马燧的胜利,是体制内精英的胜利——他依然相信并运用着规则,通过心理战、舆论战瓦解敌人,最后还要“秋毫无犯”以彰皇恩。这是旧秩序的优雅反击。

而陈仙奇的成功,则是新规则的野蛮生长。当忠义廉耻在藩镇沦为笑谈,弑主就成了稀松平常的进阶手段。朝廷明知陈仙奇不忠,还得捏着鼻子封赏,因为——用德宗私下的话说——“总比再打一仗强”。

更深层看,这两件事暴露了中唐一个致命悖论:朝廷越是依赖“权宜之计”平叛,就越是削弱自身的正当性。今天你可以用高官厚禄收买弑主者,明天就有人照方抓药。道德底线一旦击穿,所有人都将坠入无序的深渊。

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安史之乱后唐朝又撑了百余年却难复元气:它学会了生存的所有技巧,却忘记了生存的意义。就像一个人病急乱投医,什么药都试,命保住了,身子却垮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