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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黄袍下的算盘 宦官与神策军的权谋序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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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没有追究的意思。”窦文场合上册子,声音依然轻柔,“只是提醒都尉,也提醒诸位:从今往后,神策军的一草一木,陛下都会知道得清清楚楚。这是天恩,也是天威。”

那日后,军营里的气氛变了。将领们私下喝酒时,有人醉醺醺地说:“以前郭都尉带咱们,犯错顶多挨军棍。现在?那窦公公笑着问你话,比挨打还难受……”

窦、王二人掌权的手段,出乎许多人意料。

他们不急着换将,也不削减军饷,反倒奏请德宗提高了禁军俸禄。只是每笔开支,都要经过宦官签押;每次升迁,都要“面圣谢恩”——自然,见皇帝前要先过他们这一关。

贞元二年的上巳节,德宗在曲江池赐宴。酒过三巡,他看着远处神策军的仪仗队,忽然对身旁的宰相李泌说:“朕如今能安眠了。”

李泌举杯的手顿了顿:“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宦官典兵,好比以鸩酒解渴。”李泌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日止了渴,明日毒发,悔之晚矣。这些阉人今日别无选择,他日权柄在手,会不会……生出别的选择?”

德宗望着池水中的倒影,良久才道:“爱卿,朕今年四十有五了。安史之乱时,朕十六岁;泾原兵变,朕四十三。这大半生,朕见过的‘忠臣’反水,比戏台上的变脸还快。”他顿了顿,“至少鸩酒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李泌不再说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他眼眶发热。

时间证明,李泌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最初的几年,窦、王二人确实恪尽职守。神策军军纪严明,长安治安好转,连街头斗殴都少了——毕竟谁都怕被那些不男不女的宦官逮去,那比见官还难缠。

但权力的藤蔓一旦生根,便会自己生长。

贞元八年,窦文场开始插手官员任免。某次吏部拟定的刺史名单,被他以“此人曾与叛将通信”为由划去名字——证据?自然是在“宫中秘档”里。

贞元十二年,王希迁的养子王守廉出任监军使,赴藩镇“协理军务”。节度使们背后骂娘,面上却得堆笑:“王公公费心,费心。”

德宗不是没察觉。晚年有一次,他病中召见太子,忽然问:“若你继位,当如何处置窦、王二人?”

太子李诵踌躇良久:“儿臣……当徐徐图之。”

德宗闭上眼睛,喃喃道:“怕是图不了了。”那声音太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药香弥漫的寝殿里。

他没有说错。此后百余年,宦官掌禁军成为大唐痼疾。废立皇帝如儿戏,弑君如杀鸡。那个曾经让德宗安枕的“妙计”,最终成了勒紧王朝脖颈的绞索。

司马光说

《资治通鉴》论此事,痛心疾首:“德宗鉴建中之难,疏忌宿将,以宦官窦文场、王希迁分典禁兵,遂开阉寺专兵之端。呜呼!人主苟不知人,虽欲去一弊,反生一弊,至于不可救药,可不慎哉!”

司马温公一针见血——德宗为解眼前之困,埋下长远祸根。但站在贞元元年的焦土上,换作你我,真能做出更高明的选择吗?皇权与军权的永恒矛盾,就像走钢丝,左边是武将跋扈,右边是宦官专权。德宗选了右边,不是因为右边更好,而是因为他刚从左边摔下来,鼻青脸肿,心有余悸。

作者说

读这段历史,我常想:德宗的真正失误,或许不在于用宦官,而在于他把“临时解决方案”做成了“永久制度设计”。

组织的困局往往如此——为应急而设的机制,因短期有效而被保留,最终僵化为难以撼动的积弊。今天的我们,何尝不在重复类似错误?为应对危机设立的临时机构,为快速见效采用的权宜之计,渐渐都有了自己的生命和利益,再也撤不掉、改不动。

更深一层看,德宗的困境揭示了一个残酷真相:在没有制度制衡的环境中,任何权力最终都会异化。他以为宦官是“无菌工具人”,却忘了权力本身会腐蚀一切——无关性别、出身、信仰。当一群人掌握不受制约的力量,哪怕他们最初是太监,最终也会变成“皇帝”。

这提醒我们:好的制度,不寄望于找到“完美的掌权者”,而是预设“最坏的可能”,让权力在笼中运行。德宗若明白这一点,或许会在给窦文场兵符时,同时设立三道复核机制、五个制衡岗位——哪怕麻烦些。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长安城的夕阳依旧辉煌,只是宫墙的影子,一年比一年拉得更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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