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税网如蛛,战鼓声声(2/2)
李晟踏着沉重的步子走过营帐,听见只言片语,心头更沉。他何尝不知朝廷财政已捉襟见肘?可这仗不打行吗?朱滔占了幽州,要是再让他和魏博连成一片,整个河北就真要改姓了。
第四十三天清晨,探马连滚带爬冲进大帐:“报——朱滔亲率一万五千骑,距此不足三十里!”
李晟猛地站起,眼前一黑。他不是没想过朱滔会来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是朱滔亲自来。
战鼓擂响时,太阳刚爬到树梢。李晟的军队在清苑城外摆开阵势,远远看见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如同一条黄龙直扑而来。
朱滔的骑兵根本不讲什么阵法。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狼,直接冲进李晟军左翼。河北骑兵本就悍勇,又养精蓄锐多时,一个冲锋就把左翼撕开道口子。
副将张升云拍马来援,嘴里还喊着:“顶住!顶——”话音未落,一支流箭擦着他头盔飞过,他吓得一缩脖子,再抬头时,自己的部队已经乱了。
兵败如山倒。
李晟挥剑砍翻两个冲过来的敌骑,手臂震得发麻。他看见自己的旗帜倒了,看见士兵们开始后退,然后变成溃逃。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强咽下去,嘶声下令:“撤!撤回易州!”
这一退,就从清苑退到易州,又从易州退到满城。张升云跑得最快,据说马鞭都抽断了三根。等李晟收拢残兵退保定州时,清点人数,出征时的一万大军,只剩不到六千。
当夜,李晟就病倒了。军医说是急火攻心,加上旧伤复发。他躺在营帐里,听着外面伤兵的呻吟,忽然想起离京前,赵赞信誓旦旦说“新税必解军需之忧”。
“解忧?”李晟苦笑,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
消息传回长安时,赵赞正在御前禀报新税成效。
“陛下,四月试行税间架、除陌钱,仅京畿便增收三十万贯。若推行全国……”
话没说完,河北战败的急报到了。
德宗皇帝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抓起案上的砚台,想想又放下,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滚。”
赵赞几乎是爬出大殿的。
殿外春光明媚,柳絮飞扬。几个小太监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清苑败了,李将军病重。”
“何止!河北那几个节度使,听说要联名上表,说新税害民……”
“嘘!不要命了?”
柳絮飘到赵赞肩上,他呆呆站着,忽然觉得这四月暖风,竟比腊月寒风还刺骨。
司马光说:
“治国如烹小鲜,不可频翻动。德宗急于平叛而骤增苛税,犹沸汤止沸,火上加薪。税间架、除陌钱,看似取之商贾富户,实则转嫁于民,市井沸腾,军心离散。昔管子云:‘取民有度,用之有止。’赵赞辈但求速效,不虑远图,致使人怨于下,师溃于外,岂非贪近利而忘远祸者乎?”
作者说:
读这段历史,我常想,赵赞或许并非奸佞之徒。他面对的是一道无解的难题:战争需要钱,而国库已空。但有趣的是,历史上这类“应急财政”往往陷入同样的悖论——为打赢战争而征税,征税导致民怨,民怨削弱战力,于是需要更多钱来支撑更久的战争。这个循环像极了饮鸩止渴。
税间架按屋架征税,听起来很“科学”,却忽略了古代建筑的多样性。北方农家的储物棚、南方的吊脚楼、西域的土堡——这些该如何折算?而除陌钱这种交易税,本意是让“有钱人多出”,但在缺乏金融工具的唐代,最终必然转嫁给终端消费者。
更微妙的是,这两项税都在四月推行,正是春荒时节。百姓青黄不接,商人资金周转最紧。时机选择暴露了决策者与民间生活的严重脱节。李晟在清苑的失败,表面是军事失利,深层是那个时代系统性危机的缩影:一个王朝在多重压力下,正失去它的弹性和智慧。
本章金句:苛税如蛛网,看似纤细却能缚住猛虎;民心似春江水,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如果你是文中的李晟,在清苑城下既缺粮饷又闻新税害民的消息,你会如何稳住军心?又会给朝廷上怎样的奏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