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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小节:花篮无言寄深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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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李梦瑶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会议中,她会突然走神,眼前晃过那方乌木匾额;审阅合同时,那些严谨的法律条文会幻化成他笔下龙飞凤舞的药方字迹;甚至在与客户共进午餐时,对方谈论的金融市场波动,在她耳中也变成了遥远巷子里可能响起的、推开“墨一堂”木门的吱呀声。

她想联系他。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疯长。她翻遍了通讯录和所有社交软件,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与他直接联系的一切可能。她甚至尝试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他的名字和那座古城的名字,得到的信息寥寥无几,只有那则简短的新闻,和一些关于当年那起“医疗事故”的、早已过时且语焉不详的旧闻碎片。这种“失去联系”的状态,此刻显得如此讽刺而残忍,仿佛是她自己亲手斩断了回望的桥梁。

直到傍晚,华灯初上,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她内心的方寸之地。她再次点开那条新闻,将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仔细辨认那道模糊的侧影。是他,没错。即使隔着像素和岁月,她依然能认出那道轮廓。

她看到了新闻下方的发布时间——两天前。那么,医馆应该刚刚开业,或者即将开业。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点微光,倏然亮起:也许,她可以不露面,用一种最不会打扰他、也最不会暴露自己复杂心绪的方式,表达一点什么。

送一个花篮。开业致喜,这是最寻常不过的礼节。没有署名,或者只署一个最普通、最不会引起联想的名字。这样,既传递了一份微薄的祝福,表明有人知道并关注着他的新起点,又避免了直面可能带来的尴尬、伤痛或回忆的冲击。对,花篮。不需要贵重,但要雅致,要配得上“墨一堂”那沉静古朴的气质,不能是那些艳俗的、写着“财源广进”的商业花篮。

可是,谁来送?她本人在上海,不可能亲自去。网上订购送到古城?但需要具体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她都没有。而且,匿名送达,会不会显得太诡异?或者,被他不明所以地拒之门外?

这时,王嫣然的名字再次跳入脑海。是了,王嫣然。她是他们过去的共同朋友,也是现在可能唯一还和陈墨保持联系、并且了解部分往事的人。找王嫣然帮忙,托她送去一个花篮,并请她不要透露自己的名字。这样,花篮能确保送达,而且经由王嫣然的手,似乎也多了几分“旧友圈”的温暖意味,不那么生硬突兀。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丝短暂的轻松,仿佛找到了一个解决眼前情绪困局的出口。但随即,更深层的犹豫和审视又接踵而至。

王嫣然会怎么想?她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消失”多年后突然的、间接的问候?是鄙夷自己的怯懦和虚伪,还是同情自己的纠结?她会告诉陈墨吗?即使自己要求匿名,以王嫣然的性格和对陈墨的情谊,她很可能还是会选择告诉陈墨花篮的来历。那么,陈墨会怎么想?他会认为这是一种施舍,还是一种廉价的、于事无补的安慰?或者,他根本不在乎,随手就将花篮放在角落,任其凋零?

送,还是不送?这个简单的问题,此刻却重若千钧。送,意味着她承认自己依然在意,承认过去并未真的过去,也意味着她可能再次将自己置于一种被动等待回响(哪怕只是通过王嫣然间接得知)的焦虑中。不送,那么今晚、以及未来许多个夜晚,这种无措的、被往事灼烧的感觉,可能会持续更久。

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一声声,敲打在她自己的心坎上。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她眼中挣扎的神色。她很少这样犹豫不决,在职场,她向来以决断力着称。

最终,那杯酒她没有喝。她放下杯子,走回办公桌后,打开了电脑。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开始搜索那座古城最好的、最有品味的花店。她找到一家,评价很高,主打东方禅意花艺。她仔细浏览他们的作品集,选中了一个设计:主体是苍翠的文竹和姿态遒劲的枯枝,点缀几朵素白的洋兰和淡黄色的菊花,配以深咖色的陶制花盆,整体色调雅致沉静,没有丝毫喜庆的俗艳,反而有一种历经风霜后静默生长的力量感,像极了她在新闻图片里感受到的“墨一堂”的气息。

就是它了。她几乎是屏着呼吸,下定了决心。她按照网站指引,填写订单。在“收货人”一栏,她停顿了很久,最终输入“墨一堂陈墨先生”,地址则按照新闻里提到的区域,结合地图大概推测了一个巷子名,并特别备注“若地址不详,请联系以下电话确认”。然后,她提供了王嫣然的手机号码——那是她几年前存下的,一直没删,也不知道是否还在用。

在“祝福卡片留言”那里,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了足有五分钟。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落不下来。写什么?“开业大吉”?太普通。“祝一切顺利”?太苍白。“对不起”或者“我一直记得”?不,她没有资格,也绝不能写。最终,她只打上了最简单、也最安全的四个字:“开业志喜”。没有落款。就让这花篮,像一个来自远方的、善意的陌生人送去的祝福吧。

点击“确认支付”的那一刻,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交易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事情做了,选择定了,心头那块巨石仿佛挪开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并非轻松,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带着钝痛的虚脱感。

她知道,王嫣然接到花店电话时,一定会惊讶,会猜测。她也知道,陈墨收到那个与他医馆气质如此契合的花篮时,或许会有一瞬间的诧异,或许会问起。王嫣然也许会守口如瓶,也许会在某次闲聊时,状若无意地提起:“哦,那个花篮啊,是梦瑶托我送的。”然后,电话两头,或者医馆内外,便会陷入一阵短暂的、意味深长的沉默。

这就是她能做的全部了。像一个躲在幕后的、怯懦的观众,在主角人生新的一幕拉开时,悄悄地往台上抛了一束不起眼的花。主角是否看见,是否在意,是否喜欢,都已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也与她无关了。她只能以这种方式,为她未曾勇敢的过去,为她依然无法彻底割舍的惦念,做一个苍白而遥远的注脚。

窗外,上海的夜更深了,霓虹流淌成河。李梦瑶关掉电脑和办公室的灯,让自己彻底沉入黑暗。黑暗中,那张新闻图片里“墨一堂”的匾额,却仿佛带着墨香,更加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而那个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未曾署名的花篮,此刻或许正被花店的匠人精心打理,准备踏上前往古城的旅程,去完成一场无声的、跨越时空的抵达。

她终究,还是没有拨通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再无勇气拨出的、属于王嫣然的号码,去亲口问一句:“他……好吗?”有些话,有些关切,一旦错过了时机,便永远失去了说出口的正当理由。就像有些离开,一旦转身,便再难回头。

花篮会替她抵达。而她的心,依然困在这黄浦江畔二十三层的高度,悬浮着,无法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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