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脐带血里的共生密码（2/2）

然后，他抬脚，走进电梯。

门无声合拢。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梧桐里17栋的楼道灯忽明忽暗。

陆昭站在302室门前，手悬在锈蚀的防盗门把手上三秒——不是犹豫，是在听。

门内有水声。

缓慢、规律，是老式电热水壶烧开后自动跳闸的“咔哒”一声，接着是瓷杯轻磕桌面的声音。

第三声，是纸页翻动，极轻，却带着指腹反复摩挲边角的滞涩感。

他没敲门。

三秒后，门开了。

王秀英比档案照片里苍老十岁。

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如刀锋，左耳垂上一颗褐色痣，正随着她急促的吞咽微微颤动。

她没问来人是谁，只侧身让出一条窄缝，目光扫过陆昭胸前那枚别得端正的市局心理干预组临时工牌，喉间滚了滚，哑声道：“您……是为小满来的？”

屋内药味浓得发苦。

不是中药的辛香，而是氯化钠溶液混着DMSO溶剂的金属腥气，还有一丝极淡、极冷的苯磺酸酯类残留——陆昭曾在仁济医院B区毒理实验室的废弃试剂柜里闻过同源气味。

他不动声色，视线掠过玄关鞋柜上那只褪色的蓝色保温杯，杯身印着模糊的“明远妇幼健康中心·亲子关怀计划”字样；再抬眼，厨房台面一角，半盒铝箔包装的药片静静躺着，药名被撕去大半，只剩“——莫司”二字。

他脚步微偏，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在敞开的中药柜底层轻轻一拂。

柜底第三格，一只棕色玻璃瓶斜倚在陈年枸杞罐旁。

标签泛黄卷边，手写体药名已洇成墨团，但下方钢印清晰可辨：“明远妇幼健康中心制剂科｜批号：MY-2003-001｜效期至：2015.12.31”。

——那正是林素云死亡当日的编号。

王秀英端来一杯水，手抖得厉害，水纹在杯壁震出细密涟漪。

她没看陆昭，盯着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声音忽然塌陷下去：“小满五岁那年，第一次去疗养院……回来就发烧，说梦话，反反复复就一句——‘穿白衣服的人抽我的血’。”她猛地攥紧衣角，指甲泛白，“他们说那是‘免疫力筛查’，要连查七年……可第七次回来，孩子半夜坐起来，睁着眼，手里攥着半截脐带似的红绳，说‘妈妈，他们把我的脐带埋进土里了，土里长出一棵树，树上挂满了眼睛’。”

陆昭垂眸，看着自己投在水泥地上的影子。

影子边缘被走廊尽头一扇漏光的窗框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忽然想起投影仪风扇的嗡鸣，想起铜钱凹痕里那丝未散的震感——不是来自冷库，不是来自电台，而是更深的地底，某种与节气同步的搏动。

手机在裤袋里无声震动。

是老赵。

他没接，只用拇指按住屏幕，等震动停歇。

再抬头时，王秀英正从旧相册里抽出一张泛黄照片：小满三岁时在疗养院草坪上笑，身后是主楼灰白色外墙，墙根处一道不起眼的检修井盖，盖沿锈迹斑驳，却刻着一枚极小的、被藤蔓半掩的符号——与《共生体计划》手绘图右下角的生物标记，完全一致。

陆昭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划开绷紧的皮膜：“王女士，疗养院今天……是不是在疏散？”

王秀英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她慢慢抬起右手，指向客厅电视柜上方——那里挂着一面蒙尘的电子日历，日期栏赫然显示：2023年10月8日（寒露）。

而日历下方，一张被磁吸贴固定的A4纸，印着“明远集团公益项目——秋冬季儿童免疫强化营”通知，落款日期是昨天。

老赵的短信在此时弹出，只有两行字，字字如冰锥：

“疗养院今早九点零七分被匿名举报消防隐患。

疏散名单已核对——2023级在册儿童，全部缺失。”

陆昭缓缓合上手机。

窗外，城市天际线正被第一缕灰白浸染。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在玄关处顿住，目光落在中药柜最上层——一只空了的樟木药匣，匣底压着半张建筑图纸残页，边角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图纸上，疗养院主楼剖面被红笔重重圈出：地下室，标注为“设备间”。

而设备间角落，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几乎与纸纹融为一体：

“通风口直通西山隧道旧支线——2003年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