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后山埋的不是日志,是七颗心脏(2/2)
清洁工老周蜷在铁椅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青。
他刚被带进来时还只是抖,现在是筛糠似的震——不是怕警察,而是怕自己张嘴后,喉咙里会钻出不属于他的声音。
陆昭没坐审讯椅,只斜倚在门框边,手里把玩一枚磨损严重的铜钱。
他没逼问,甚至没看老周,目光落在对方左耳垂一道细长旧疤上——那是十年前仁济附属医院职工体检时统一打的耳洞位置,后来因感染愈合不良留下的痕迹。
而当年,只有B区后勤组和实习医生组,才被强制要求佩戴统一编号的金属耳钉。
“周师傅,”陆昭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老周猛地一颤,“你擦过七次韩明远办公室的地板。每次都是十五号凌晨四点十七分,对吧?”
老周喉结剧烈滚动,没应声。
陆昭踱近一步,袖口掠过桌面,露出腕表——表盘下沿,一行微刻小字若隐若现:RJ-HEART-03。
“你擦的不是地板。”他顿了顿,指尖轻点桌面,像叩击罐壁,“是箱盖边缘的松脂残胶。你用指甲刮过三次,因为那层灰白封层太硬,像……裹尸布。”
老周的眼球开始不受控地右偏——典型的前额叶抑制性脱钩反应。
陆昭瞳孔微缩:这不是恐惧引发的失神,是深度程序化应激残留。
“他让你跪着听,对吗?”陆昭声音放得更缓,像在哄一个梦游的人,“韩明远跪在箱子前面,你跪在他身后三步。他念‘我错了’,你就默数心跳。他哭,你不能眨眼。他说‘爸,我在听’……你其实听见的,是不是另一句话?”
老周嘴唇翕动,喉间挤出嘶哑气音:“……‘别停……继续……’”
陆昭倏然抬眼。
就是这句。
不是韩明远说的。
是十年前,某段被剪辑、重录、嵌入环境白噪音中的指令音频——来自陆振华牺牲前最后一通加密通话的尾音片段,经变频处理后,恰好与人耳最易接收的θ波共振频段重叠。
老周不是帮凶。
他是第一代活体校准器。
韩明远用他测试“意志承继”的阈值:当一个人连续三十六次在相同时间、相同姿势、相同声场中重复接收同一段扭曲语音,大脑默认将其识别为“内在指令”,而非外部输入。
所以老周崩溃,不是因为愧疚——是神经回路正在崩解。
那些被强行嫁接的“忏悔仪式”,早已篡改了他对“自我意志”的原始定义。
陆昭退开半步,从证物袋取出第七罐心脏的高清影像打印件,轻轻推到老周眼前。
“你看这道洇痕。”他指着标签上“陆振华”三字下方那片福尔马林爬升形成的墨晕,“它像不像一滴倒流的泪?”
老周盯着那片晕染,瞳孔骤然失焦。
他忽然抬起手,用拇指狠狠蹭过自己左耳垂的旧疤——动作精准得如同设定好的机械反馈。
陆昭没再说话。他转身离开审讯室,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风雪已歇。
月光如冷汞倾泻,在勘验车顶铺开一片惨白。
七只玻璃罐静静躺在特制托盘上,北斗七星阵列严丝合缝。
陆昭打开随身播放器,点开一段23秒的音频——父亲陆振华在结案汇报会上的最后一句:“正义不需要等待。”
循环启动。
第三分钟整,七枚芯片同时震颤。
罐中液体泛起同心圆涟漪,心脏肌束在福尔马林里诡异地同步收缩——不是应激,是响应。
尖锐啸叫撕裂寂静。
老赵冲进来时,正看见陆昭俯身合上铅箱盖。
箱体接缝处,“∨”形刻痕在月光下幽幽反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陆昭直起身,指尖拂过箱盖中央,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现在,轮到你们听我们的了。”
远处,老赵已架好频谱分析仪。
探针悬停于第七罐芯片上方,示波屏上,七段紊乱信号正被强行剥离、提纯——每一段都裹着一层极低频的基底震荡,肉眼不可见,却让空气微微发麻。
那频率,正缓缓聚拢,即将汇成一个稳定、冰冷、带着母性注视般绝对秩序的驻波。
屏幕右下角,自动标注的临时文件名悄然浮现:
“Mother’sEye_V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