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石洞里的火油陷阱(2/2)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
整座石洞的门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撕裂。
断龙石果然如我所料,失去了主梁的支撑,并未垂直砸向内部,而是顺着坍塌的势头,轰隆隆滚向了外侧的乱石滩,激起漫天尘土。
烟尘散去。
那一排排完好无损的火油桶,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静静伫立在废墟深处。
“成了!”嬴满狂喜地嘶吼。
但我没有笑。
因为随着石壁外层的岩石剥落,一幅巨大的、刻在内壁上的图谱,正狰狞地显露在阳光之下。
那不是普通的装饰纹样。
那是一幅海图。
确切地说,是一幅包含了归墟暗流走向,以及大秦东海沿岸所有防御部署的……进攻图。
柳媖惊呼一声,不用我吩咐,立刻冲上前去,展开随身携带的绢帛开始疯狂临摹。
她的手在颤抖,笔尖划过石壁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图上,一条赤红色的朱砂线,从我们脚下的归墟岛出发,像一把利刃,绕过了大秦水师重兵把守的正面航道,利用只有这里才知晓的深海暗流,直插大秦腹地。
而在那条航线的终点,赫然画着三个惨白的骷髅标记。
琅琊。
即墨。
胶东。
我的血瞬间凉透了。
这不是撤退路线。
这是绝杀。
“这三个地方……”嬴政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他一步步走到石壁前,手指缓缓抚过那三个骷髅标记,“是朕为了东巡,特意囤积了三十万石粮草的转运仓。”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那双眼眸中翻涌着名为暴怒的风暴,却又夹杂着一丝令我心悸的探究。
“姜月见。”他叫了我的全名,语调奇异地上扬,“你早就知道,项籍不会逃,对吗?”
我浑身一颤。
那一瞬间,我感觉大脑深处的防御堤坝在他凌厉的注视下摇摇欲坠。
我是知道的。巨鹿之战的破釜沉舟,彭城之战的千里奔袭……那个男人的战争美学从来都是极致进攻,以攻代守,用敌人的血为退路铺色。但我不能说我知道历史。我不能说我知道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有多么疯狂。
“臣女……是推测。”我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肉里,“项氏一族,血性极烈。正如困兽犹斗,若我是项籍,与其在这荒岛坐以待毙,不如利用这唯一的暗流情报,置之死地而后生,直取大秦粮道。”
“推测?”
嬴政逼近了一步,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我。
他的气息极具侵略性,混杂着海风的咸腥和淡淡的龙涎香。
“你的心在告诉朕,你看到的不仅仅是推测。”他的手指点在我的心口,隔着衣物,我能感觉到那一指的重量,“你在那里看到了一片火海,看到了……朕的大秦在燃烧。”
我心头巨震。
他感觉到了!
他真的捕捉到了我脑海中关于“火烧咸阳”的恐惧画面!
这种近乎读心的直觉,简直是作弊!
就在我几乎要窒息在这场心理博弈中时,他却忽然收回了手,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而残酷。
“不过,既然知道了他的去处,那就好办了。”
嬴政转过身,背对着我,大氅一挥,声音如金石坠地:“他想烧朕的粮仓?那朕就用这里的火油,先烧了他的退路!”
“搬油!上船!”
帝王的命令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影卫们开始疯狂地搬运那些沉重的油桶,每一个桶里装的不仅仅是燃料,更是我们绝地反击的希望。
我大口喘息着,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瞬,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凶险。
若再让他多探究一分,我穿越者的身份恐怕就真的藏不住了。
在这位千古一帝面前,我就像是一个透明的容器,任何一点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大人!快看海上!”
柳媖惊恐的尖叫声撕裂了忙碌的氛围。
我猛地抬头望向海平面。
只见远处那片原本死寂的灰暗海域上,突然升腾起数道刺目的橘红色烟火。
那不是求救信号,那是冲锋的号角!
原本游离在海域外围、似乎已经被打散的楚军残部,此刻竟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发疯一般朝着荒岛扑来。
他们不是在乱冲。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阻止我们带走火油,或者……把我们彻底留在这里。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破开了机关?”嬴满扛着油桶,难以置信地喊道。
我的目光越过忙乱的人群,如电般射向我们那艘搁浅的铁船旗舰。
在最高的桅杆顶端。
一个本该被五花大绑、甚至被我卸掉了下巴的血人,此刻正摇摇晃晃地站立着。
赵森。
他的一只手软绵绵地垂着,显然骨头已碎,但另一只手却死死抓着那面代表大秦威仪的黑龙旗,正疯狂地挥舞着,却是在打着楚军特有的旗语!
而在他的脚下,那根原本捆绑他的粗如儿臂的牛筋绳索,竟然断了。
我瞳孔骤缩。
那断口参差不齐,带着撕扯的肉丝和血迹,边缘却有着不自然的、反复摩擦导致的灼黑痕迹——他竟然将绳索死死勒在桅杆上一个尖锐的铁质撞角上,利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和疯狂的扭动,硬生生将牛筋索磨断!
桅杆之上,那个下巴诡异扭曲、满脸是血的男人,虽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他那双怨毒至极的眼睛,却隔着漫天的海风与硝烟,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来自地狱的凝视。
“全员戒备!”嬴政拔剑出鞘,龙吟声震彻荒岛。
真正的厮杀,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