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绝地证物的“致命指控”(2/2)
我看到大厅侧面的一个暗格被震开了,里面一个青铜铸造的复杂机括正冒着诡异的青烟,齿轮磨合的声音清脆而催命。
“别管那个!”我见嬴满作势要冲过去拆除,一把拉住他的后颈领口,将他拽了回来,“那是诱饵!听着,去指挥舱最前面的台子,把那一组压力表和所有的航海日志全部撬下来!还有那个记录偏角的刻度盘,哪怕砸了也要带走!”
“大人,保命要紧啊!”嬴满急得快哭了。
“那些东西记着他们与大陆通信的地理坐标!”我对着他咆哮,声音在晃动的舱房里回荡,“没有这些,我们永远找不到那个隐藏在大秦内部的叛徒!”
嬴政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抹我读不懂的激赏。
他松开我的腰,对着周围幸存的亲卫下达了最后一道在这座堡垒上的指令:“去,把这里所有倒下的叛军翻过来,查验后颈。”
我不解其意,却还是跟着他走向那一排被斩杀在厅门的守军尸体。
我随手翻开几具尸体的衣领,原本以为会看到六国的刺青或是某些家族的徽记。
然而,当我看清那些人后颈上的痕迹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是长年累月佩戴沉重铜质项圈留下的老茧,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甚至还有金属摩擦导致的深凹痕迹。
这种痕迹,在大秦只有一个地方会出现。
“骊山……”我失声惊呼,“他们是修筑骊山陵寝的金石匠人!”
我记得三个月前的一份内务府密报,有一批专门负责陵寝内部机关安装的特种匠人,在运送途中离奇失踪,连带他们的家属一共三百余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失踪,而是被秘密运到了这片海上,在这座钢铁坟墓里,为他们的“新主人”修筑这道封锁国运的枷锁。
而能在大秦版图内,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这批匠人,并伪造失踪假象的人……
我的手在发抖,机械地将收集到的所有名册、花押残片以及嬴满拆下来的刻度组一股脑儿塞进防水的皮袋里。
“走!”嬴政拉住我的手肘,语气不容置疑。
堡垒的倾斜已经超过了三十度。
外面的铁船正在疯狂鸣笛,那是柳媖在催促。
我们跌跌撞撞地冲向吊桥,身后,那座曾经代表着六国复仇最高杰作的“锁龙关”,正发出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伴随着海水灌入火炉的凄厉水汽声,缓缓沉入那片黑暗的归墟。
我站在晃动的铁船甲板上,大口喘息着。
海风吹乱了我的发丝,湿冷的雾气再次合拢。
嬴政站在我身旁,他身上的龙袍早已湿透,贴在那修长而强健的躯体上。
他没有看身后的爆炸,而是负手而立,目光死死盯着海雾的深处。
“呜——呜——”
一阵低沉、苍凉,带着某种古老祭祀韵律的号角声,突然穿透了浓重的海雾,从遥远的海平线传来。
那声音不似秦军的雄壮,也不似齐军的悠扬,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如巨蟒盘旋般的阴冷。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停滞了。
身为楚国后裔,我对这种节奏太熟悉了。
那是楚国水师在倾覆前,最后一次祭江时才会奏响的战曲——《潜龙》。
海雾在这曲声中缓缓裂开。
一艘、两艘……无数艘巨大的、通体漆黑如墨的战船轮廓,像是一个个从远古沉睡中苏醒的幽灵,静默而狰狞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边缘。
它们没有悬挂任何旗帜,但每一艘船的船头,都雕刻着一只狰狞的、正欲噬人的黑蛟。
“大人,快登船撤离吧!我们的动力系统撑不住了!”柳媖惊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看着那些逐渐逼近的“鬼船”,看着那隐约可见的、密密麻麻的强弩,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份沉重的证据。
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们现在撤离,这些证据很快就会变成一张张废纸。
“不。”
我推开了柳媖递过来的救生索,手死死抓住了船舷的铁栏。
“陛下,这些船不是来救赵森的。”
我转过头,看着嬴政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凤眸,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们,是来接我们的。”
海雾深处,那首《潜龙》曲愈发激昂,像是一场筹备了十年的盛宴,终于等到了它最重要的宾客。
我眼见那为首一艘鬼船的甲板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举起一盏特制的风灯,光影摇曳间,三长两短,那正是刚才图纸上标注的、唯一一个可以进入对方腹地的“通行代码”。
我没有动,嬴政也没有动。
我们就像两尊雕像,立在这艘即将沉没的孤舟之上,等待着那浓雾后的真相,彻底揭开它那张足以吞噬整个大秦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