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蘅芜期待约贵人(2/2)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庭院里,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艳。
那绚烂的红色,一簇一簇,挤挤挨挨,在晨光里灼灼地燃烧着。
可那红色落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映不出多少暖意。
只像一抹冷静的、待价而沽的朱砂。
路,总要一步步去走。
棋,总要一子子去落。
经此一劫,她更清楚地知道,在这张由权力、利益与情缘交织成的巨网中,唯有自己成为执棋者之一——哪怕只是边角一处微末的棋子,也强过永远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宝钗定下心来,起身回到闺房。
她坐到梳妆台前,对镜理妆。
铜镜里映出那张清丽的面容,眉眼间已不见昨日的惊惶与疲惫,只有一种沉沉的、稳稳的光。
她拿起那支白玉簪,缓缓簪入发髻。
心里打算去钱庄走走。
薛姨妈晚间躺在螺钿填漆的拔步床上,辗转难眠。
锦帐低垂,将那张宽大的床裹成一个幽闭的小小天地。
帐外烛台上,残烛泪渍斑斑,堆成珊瑚状的红,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忽明忽暗,映得帐内愈发闷窒。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吵得她自己都心烦。
可闭上眼,白日里那些惊心动魄又峰回路转的一幕幕,便异常清晰地在她脑海里翻腾起来。
那刺破长空的箭,那从天而降的锦衣卫,那俊美如神只的北静王,还有那位气度非凡的郡主娘娘——如今,竟是宝钗的义母了。
薛姨妈睁着眼,望着帐顶绣的“百子千孙”图案。
那图案原是鲜亮的,彩线绣的童子们抱着石榴、寿桃,笑得眉眼弯弯。
在昏黄的烛光里,那些鲜亮的色彩模糊成一片混沌,唯有“宝钗攀上了郡主娘娘”这个念头,清晰得像是刻在脑子里。
郡主是何等金尊玉贵的人物?
那可是北静王的亲姑母!
是能在御前说得上话的天潢贵胄!
往日里她们这样的人家,便是远远望一眼郡主出行的仪仗,也是难得的福分。
如今,那郡主竟亲口收了宝钗做义女,受了她的跪拜,还让北静王称她一声“义妹”!
薛姨妈想到这里,心口便是一阵滚烫。
那滚烫从心口漫开,漫到四肢百骸,漫得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她把被子掀开一角,透了透气,又盖上。
有了这层关系,往后宝钗在京中,谁还敢轻易欺辱?
便是那忠顺王府,这回撞得头破血流,往后怕也要掂量三分,再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这不仅是眼下解了围,更是为宝钗——乃至为整个薛家的将来——铺下了一道何等稳固的台阶!
薛姨妈想着,嘴角便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又寻思宝钗一个女孩儿家,纵有千般伶俐,万般要强,终日在银钱账目里打滚,抛头露面,终究不是长久妥当的路子。
她是薛家的嫡女,是金陵王家的外孙女,是紫薇舍人之后。
这样的出身,难道真要一辈子在铺子里拨算盘,与那些掌柜伙计周旋?
薛姨妈望着帐顶,那“百子千孙”的图案又模糊了几分。
若能借着郡主的青眼,在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簪缨之府里,觅得一位品貌相当、家世显赫的“金贵婿”——从此安享尊荣,相夫教子,才是女子该有的归宿,才算得上安逸一生。
若真能如此,她这为娘的,便是立时闭了眼,也能安心九泉了。
薛姨妈欢喜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