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帝之爱子计深远(2/2)
这话说得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落在圣上心里,如同最后一记重锤。
那锤落下去,砸得他心头一震,又震得他眼底一热。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那动作掩饰了那一瞬间的失态。
是夜,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北静王被密诏入宫。
他踏进御书房时,便觉得气氛不对。
天子摒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殿内,只余兄弟二人相对。
案上龙涎香的青烟袅袅盘旋,驱不散空气中无形的重压。
北静王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行礼,起身,垂手而立,等着天子开口。
天子没有让他多等。
那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北静王的脸,不再迂回,不再试探,径直开口:“水溶,是谁的儿子?”
这话直白得像一记耳光,打得北静王措手不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这……”。
他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天子那双灼灼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该如何搪塞。
天子没有给他机会。
“朕今日在御花园里,看了他整整一个时辰。”天子的声音不高,字字如锤,“他眉眼间的英气,有三分像朕;他垂眸时的神韵,有七分像明月。北静王妃,温婉敦厚,这孩子竟无一分肖似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越发锐利。
“你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北静王站在那里,只觉背脊一阵阵发凉。
他抬起眼,望进天子那双混合着激动、期盼与威压的眼睛里。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这些年对妹妹的愧疚,有今日发现真相的狂喜,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知道,此事再也瞒他不过了。
况且……
这些年看着妹妹苦守庵堂,看着那孩子一日日长大,他心里何尝没有想过,若能让他们父子相认,若能给孩子一个更光明的前程,该有多好?
只是那念头,一直压在心底,不敢想,不敢说。
如今天子既然问起……
北静王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也带着多年隐忍终于到头的解脱。
他将那桩旧事,从头到尾,和盘托出。
从当年妹妹与天子私会,到察觉有孕。
从兄妹二人定下移花接木之计,到王妃假孕遮掩。
从水明月在隐秘暖阁中产子,到王妃将那小小的婴孩抱在怀中,取名水溶,册封世子。
一字一句,说得艰难,也说得透彻。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皇帝并未震怒。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那眼里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激动得手指微微发颤。
那是他与明月血脉的延续。
是他们那段被强行斩断的情缘,在命运夹缝中顽强生长出的果实。
是那场不被容许的爱情,在无数算计与隐忍之后,终于结出的最珍贵的礼物。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把那股涌上心头的热流压下去。
是夜,他连夜拟旨。
以“天资聪颖,堪为宗室表率”为由,特招水溶入太学读书,与诸位皇子一同受教。
那旨意拟得很快,快得像怕有人反悔。
可落笔时,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自此,水溶便时常出入宫禁。
皇帝对他的宠爱,明显超过了其他皇子。
赏赐格外丰厚,有时是一方古砚,有时是一柄小弓,有时是几册御批的书籍。
过问功课尤为细致,哪篇书背得不熟,哪道题解得不对,都要亲自指点。
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在御花园里亲自指点他骑射文章——